一个血透病人的自白（17）

2016年11月28日星期一

今天到医院还算早的，但在透析室的休息间里已挤满了人。下午的床位安排表还没有贴出来，于是我就在去向医生报告体重的时候顺便到配药房先看看今天我的床位。今天还是王医生当班。他就坐在17号床位的床头在看电视。我走进配药房，组长在里面。我问她我今天的床位，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指着桌子上的一张纸，要我帮忙把床位表贴出去，一边还给了我一快胶布，贴床位表用的。我拿了床位表和胶布回到休息间，把床位表贴在玻璃墙上，也看到了今天自己的床位。呵，今天怎么又安排我在16号床位？今天没有人做大机？我这样想。16号床上午时段的病人已在下机。我就在门口站着等了。病友周贞仙的女儿，她同发琴认识，她客气地给我让座。我说我还是站一下的好，站累了下午躺在床上才舒服。病友王芬芳的老公“眼镜”也在边上，对我说做血透的人脚容易肿，站多了不好。并说，以前曾看到我两只脚好肿好肿的。我说，是的，那时是这样。并对他们开玩笑地说：“就是脚肿水排不出才来做血透的。目的是排水。”周贞仙的女儿说她的右脚老是感觉到痛。“眼镜”说会不会痛风？她说不是痛风，因为痛风是会“跑”的，今天痛这里明天又痛到别的地方了。我说是血脉不通的原因。“眼镜”要她买什么药吃一下就好。我则告诉她吃点药也好，但经常拍打“足三里”和“三阴交”两个穴位也能缓解疼痛，并能活络经脉。

16号床位新床单已经铺好。我正准备上床时，进来小个子女人——就是那位曾经出过车祸住院的女人。她挡在我前面，让跟在她后面的她老公躺到床上去。这怎么回事？

“你今天要做大机？”我问。因为我知道，现在有好多病人知道做大机的好处，看到有机会也就临时提出要做大机了。我想她也是这样吧。

“今天我的床位本身就是16号床。”小女人对我说。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回转身到休息间指着玻璃墙上贴着的一张纸给我看。“看，16号上午某某某，下午叶振元。”那是11月病人做“大机”的日程安排表。哦，她老公叫叶振元，每星期有两次与我是同一个下午做血透。这名字好记，江山报社退休的那个叫魏振元，他叫叶振元，同一名字不同姓。哦，报社的那个振元已有好长时间没有看到他来做了，好想听人说他到杭州去做了。

“没关系。”我说。“是你的床位，我重新找一铺床。”有人做大机是好事，就是今天没有安排给他们有谁要做我也应该让出这个床位。于是我从走廊走过去，到组长身边对她说，今天大机已有人做，请给我重新安排一张吧！(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那你就同叶振元换一下床位吧！”组长说。我正想再问一下他是否安排了床位时，护士韦仙银铃般的声音“叶振元是15号床位，老周，你就睡15号床位吧！”15号床就在16号床边上，也已腾出并已换了被褥。

我坐到床上，刚准备从红袋子里拿出纸和笔来记一点东西的时候，组长从我床头走过。我叫住了她。

“组长，跟您商量一件事。”我说。

“什么事？”她走近我的床边问我。

“能不能给我相应固定一个护士给我打针，把我的假隧道处理一下。上次你的一个护士给我打针，又没有打好，又给打出了假隧道。”我很不好意思地说完这些话。

“谁打的？”她以两只眼睛上的眼镜片在我眼前闪一一下。

我抬头朝整个透析室看看，目光锁定一个正在忙着给我对面床上午时段病人下机的护士的后背，对组长说：“就是她。”组长回头看了下，笑笑，没说什么。

“那天，她过来时我想叫她不要给我打，但我又说不出口。只好在她准备给我打的时候我提醒了她，说我的手臂上有假隧道的，注意一下。”想起那天我忍受的痛今天心里还在发怵。

“最后打进去了吗？”组长握住我的手臂一边检查内瘘的动感，一边问。

“打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没有打进去，还是叫另外一个护士过来帮忙打好的。”

“她以前打进去过吗？”组长又问。

“以前有三次给我打，三次都没有打进去。”我说。因为这事我记得很清楚，可以说我的假隧道就是她手上给打出来的。“我也不是说她的水平差，只是她对我的情况不了解。”

“可能她一次两次没打进去，反而更想要给你打，精神是好的。”组长说。“目前情况要固定护士给哪一个病人打针是不可能的。下个月开始，要固定机器。就是规定哪几台机归那几个护士负责，病人上那台机就由这台机的护士负责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松开握在我手臂上的手。

“你的内瘘声音还很好。”她说着离开了我的床边。

一会，组长又拿着托盘过来，到了我床前。

“今天我给你把针先打好吧！”组长一边说着一边准备为我打针。

在打针时她还跟我说：“你还算素质好的，没有当面拒绝我的护士给你打针。以前我跟我同学刚一起分配到这里的时候，有一次，我同学给一位老板——就是那钢结构厂的老板，不知道你是否熟悉？”组长知道我原来的工作单位接触企业的人多，故有此一问。

“见到面可能熟悉。”我说。这钢结构厂我以前的确也曾去过。

“这老板当面就拒绝我同学给他打针，说我不要你打的。我同学问为什么？这老板说，我的脉不好打。我同学当时就让他气坏了，愤愤走开，不几天她就要求调离这个地方，她说这里的病人太难讲究了。”这“太难讲究”的意思就是太难侍候了。

组长说着已给我打好了针。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又对我说：“后来有一次上班时，我从这老板床边过，他竟然自动伸出手臂，要求我给他打针。我就不冷不热地对他说你的针我打不了。他问我为什么？我说你的脉不好打。他竟然笑着对我说，那我就当你的试验品，没打好也没关系。”说完这些话组长也就离开了我的床边。

组长走后我就躺在床上等机器自检程序完成。后来还是组长亲自过来给我上机。在我告诉她我今天要脱的水量3500毫升时她警告我，要控制好自己的体重，脱这么多的水不好。我告诉她我喝中药茶，想保护一下肾脏残存的一点功能。她说你这样做尿液是多了，但积水也多了，不合算。我又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就顺便请教于她。

“昨天，我接到北京某医院的电话，要我去他那里医治。说像我的这种病还能治好。”我说。

组长听了我的话后问我：“你的肾病是什么引起的？”

“糖尿病。”我回答她。

“糖尿病引起的肾病，肾脏里面的脉路等都让破坏了，是不可能恢复的。”说着她已给我接上了管道。她又对我说：“现在这种骗人的东西好多。去年我们医院里也有一个病人，就因为他相信了那家医院医生的话就去医了。这医院给他开了好多中药给他吃。你也知道的，大多中药里含钾都很高的，喝多了中药茶把体内的钾也升上去了。因高钾影响了心脏。最后在一次心脏发生问题时送医院抢救，半路就没用了。”这些话让我听的毛骨悚然。因为我知道心脏病发作的情况。

“不要相信这些。”她走时还叮嘱我。

待组长走后我拿出手机，看看今天的上机时间，哦，1点10分还不到。今天还算早的。我正准备闭上眼睛睡觉，床边4号床位做上午时段的病人此时刚下机，在穿衣服。她也是一个好胖的女人，尤其是那个大肚子，八个月的孕妇肚子也没她大。在一旁等这张床位的病友邵仁善的老婆看到她穿在身上的内衣袖口缝了一条拉链，便随口说了句：“还是你老步，袖口上缝了拉链。”这“老步”的意思是聪明。

胖女人竟然自豪地说：“已是老革命了，这点小常识小意思。”

我在浙一医院做内瘘时，曾有医生教我，不要穿袖口过紧的内衣。最好在内衣的袖口上开一条鏠，装上一条拉链，打针时好把袖口上翻，平时也不会压迫内瘘。

胖女人穿好衣服后还继续说着：“是老革命了，已做了7、8年了。哦，过了年整整就是8年了！”我看看她的精神状态还是很好的，人也开朗。这几次看到她下机时时，都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来接他，估计是他的儿子。她这儿子也好孝顺，照顾的很细心。

（补记：下午2点左右时，袁丰爸爸曾到透析室来了一下，在问下午他儿子安排在哪一床位？有护士回复他，今天下午没有安排他儿子做。并告诉他，他儿子做的时间段改过了，为星期二、四、六的下午。我想，老人家可能还是刚从家里来吧，还不知道他儿子透析时段的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