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苜蓿芽里的幸福

星期天，小姨从老家捎来一大袋苜蓿芽，母亲说正好一大家人都在，于是就把苜蓿芽做成绿面，又压了相等的白面条。用红萝卜、豆腐、木耳、黄花菜、鸡蛋饼、红油臊子、葱花做成汤汁臊子面。吃着碗里绿白相衬的面条，不想放碗，那味道，那感觉，一年一度都不曾离开过我，心中不由得就想念儿时掐苜蓿芽菜的岁月来。

老家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庄，儿时村庄周边的坡地、塬地都种着苜蓿。在农家人眼里，苜蓿是好东西，春天长出来的头茬苜蓿，芽肥茎粗，是农家饭桌上少有的绿菜佳肴。农历正月底，掐苜蓿就是当年我们学习之外的最主要工作了。那时一个冬天上顿下顿不是吃土豆就是吃萝卜，大人小孩都吃腻了。苜蓿是春天农家餐桌上几乎唯一的绿色菜肴，也是我们盼望了一个冬天的希望，那些苜蓿地，是村里人春天共有的菜园子，更是孩子们开心的乐园。

小学早早放学后，回家把书包往土炕上一放，几口吃完午饭后，就提着竹篾编制的小篮子，拿把小刀，出门招呼伙伴去掐苜蓿，成群结队、嘻嘻哈哈来到向阳的坡地里掐苜蓿芽，因为向阳的坡地苜蓿出土早。一人一片地盘，掐一会就要互相比一比，看谁掐的多。竹篮掐满了，小伙伴们就在苜蓿地里玩，男孩子不是打“土块”仗就是“斗鸡”，女孩子不是踢毽子就是打沙包。那时候，苜蓿地就像一块柔软的草坪，任我们在上面欢呼雀跃，肆意践踏。那些被我们掐了头的，踩歪了的苜蓿，过一夜就又长成绿茵茵的一片了，苜蓿地里承载着我们儿时几多欢乐几多梦想。

孩子们掐的苜蓿芽中间总加些苜蓿的枯叶子和一些柴丝，傍晚时分安顿完家务活的母亲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把倒进苜蓿芽的簸箕放在双腿上，用手指细细地划过来划过去，拣去柴丝和枯叶，把苜蓿就收拾干净，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刚开始掐的数量不太多，用清水淘洗干净，把嫩绿的苜蓿在开水锅里焯一下，笊篱捞出来，用凉水一淋，挤干了水，就做成吃搅团、吃玉米畛子的绿菜，或是青油炝了，洒上盐浇上醋，拌上蒜泥，再加些辣椒，做成凉拌菜，吃起来清香可口。随着时令的变化，掐的苜蓿芽数量越来越多，母亲就会压成绿面、蒸（烙）成菜馍或做成麦饭给我们吃，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苜蓿麦饭了。母亲先在笼屉上铺好笼布，把淘洗干净的苜蓿芽均匀地洒在笼布上，接着抓把面粉在上面薄薄的洒一层，取适量得食盐再洒在面粉上面，加上锅盖开始在柴火灶上蒸。半小时后，掀开笼盖，用筷子拌搅，苜蓿、面粉和食盐和匀，然后盛在碗里就可以食用了，口感清香，沁人心脾，令人垂涎，百食不厌。俗话说，三月不知肉味，苜蓿芽菜在农家人眼里，比肉还香，吃着舒服，嚼着有味道。

那些年的春天，我几乎都是在掐苜蓿的欢乐中渡过的，直至苜蓿长高，田里的大路菜下来，苜蓿芽菜才退出农家人的餐桌。岁月更迭，每年春天，对于我的同龄人来说，我相信许多人都有一份情结，有一抹关于春天里的记忆，就是对苜蓿芽菜的一种无法释然的情结。其实有时，一件平凡的东西，因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合，正好触动了自己的某种情感，于是，便有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苜蓿守候在村庄的边缘，不曾离开过农家人的视线，见证者村庄的朴素和宁静，幸福着村庄的白天和晚上。有泥土的地方，就有苜蓿的生长，有村庄的地方，就有苜蓿的清香在飘荡。(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