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泉下的父母依然在为我哭泣

九泉下的父母依然在为我哭泣

（散文）

贾世昌

父母活在这个人世的时候，就经常为我操心。

虽然，我是他们所生育抚养的五个子女之中的长子，可我却没有起到一个老大哥的作用，就更不用说什么率先垂范了。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矿山工人的儿子，在那个时代，本来应该挑水劈柴，处处为弟弟妹妹们做出一个大哥的榜样，但被父母视为书呆子的我却好像从来也没有亲身尝试过干家务活儿的的辛苦滋味。也更不要说暑假种地、寒假到山上去拉柴火的繁重体力劳动了呀。(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父母活着的时候，是始终非常偏疼和溺爱我的。在他们的眼里，我是一个勤奋学习、刻苦钻研、并且自觉博览群书的好孩子。在他们的心目中，我是一个头脑聪明，能说会写的学问家，这辈子一定能够光彩门楣，有大出息的好儿子。因此，尽管我的生活本领很差，小毛病也不少，可他们总是能够宽容我、原谅我，给予我以一个普通人家所能够给予的一切特殊关心和宠爱。

我在上山下乡蹉跎岁月里感觉到非常苦闷的时候，他们会为我暗暗的哭泣。我因身体不合格而破灭了当兵从军梦的时候，他们为我伤心流泪。我几次报考中央戏剧学院因形象不佳而名落孙山的时候，他们和我一样感觉到痛苦不堪。我被迫着深入幽深的矿井里去挥霍自己宝贵的青春的时候，他们的心情似乎比我还要忧悒沉重。

哦，我的望子成龙心切的父亲母亲啊！

尤其是在我的恋爱和婚姻的人生大事上，他们更是为我操碎了心，不知道为我背地里长吁短叹流下了多少泪！过于浪漫的爱情，他们不喜欢；让我自己内心里感觉到很委屈的对象，他们不忍心；没有学问，不能相夫教子的女子，他们会断然拒绝；而我发自内心钟爱的呢？他们又感觉不可能在未来的生活中照顾好我，关心呵护好我……就这样，二弟先我结婚了，三弟也已经觅到了生活中的另一半，并且开始谈婚论嫁了。而我呢？却俨然成了无人问津的可怜“王老五”。每每在夜晚的时候议论起这个话题，他们仍然会潸然泪下。

借助学习进修的机会，终于觅得了一个温文尔雅、品学兼优的漂亮女孩，父母见了高兴得喜不自胜。举办婚事的那一天，虽然是大雨倾盆，可他们还是兴奋得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三年后，当我与这个各项较强的女人因为性格的差异和她内心无限的期望破灭而分道扬镳的时候，父亲母亲闻讯后十分悲痛，还心情极为复杂的私下里独自痛哭了一场。她感觉儿子的离异，是这个家庭的不幸甚至是奇耻大辱，她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父亲也总是咳声叹气，说他恨我为什么这样不争气！

几年后，当我再婚的时候，父亲已经撒手人寰，离开了人世。而母亲却欣喜异常，夸这个新来的儿媳妇年轻、漂亮、贤惠、朴实，有旺夫相……然而，渐渐地，母亲凭着自己丰富的人生经历和经验，似乎洞察发现了一些什么。老人家没有对我直接表达过什么，只是会经常提醒我，不要自作聪明更不要把自己的未来想的过于美好。妈，年岁大了，越来越老了，再不能为你操太多的心了呀。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在母亲即将告别人世的前夜，她对我还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句话：你呀，到老年的时候，会比妈还要孤独、还要心凉。你呀，总是叫我牵挂着，怀着操不完的心。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十几年后的今天，我终于理解了托尔斯泰的哲理，更理解了母亲的意味深长。唉，在自己一步一步走近晚年光景，开始与夕阳接吻的血色黄昏里，我感觉内心越来越冷。我也会经常扪心自问：寂寞、孤独难道真的会陪伴我的一生吗？

2017年3月6日于楚凡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