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花土婆

江南的河塘里，原本生长着一种不起眼的小鱼，这种野生鱼无锡人叫土婆，也有叫土虎的。苏州人称其为塘鱧鱼,苏北人叫虎头鲨。土婆鱼还有叫菜花鱼、土布鱼、土鮒鱼、四不象、内趴锥、呆鱼、癞蛤蟆鱼、火头鲨等。土婆鱼全身乌黑，不过五寸的身段，一个大头就占了近三分之一，一张大嘴布满锯齿状的细牙，生性凶猛，以小鱼小虾为食，一旦咬上了猎物就死不松口。土婆的肉质嫩而鲜，尤其是它们脸上的两块豆瓣肉，据说曾是南宋宫廷的佳肴。

江南地区菜花盛开的时候，有句俗话说得好：菜花黄，土婆壮。说的是此时的土婆最肥美最鲜嫩，咬钩率最高，故称菜花土婆。说起菜花土婆，不禁就会让人馋涎欲滴，它的鲜美滋味，只有品尝过的人才能领略得到。过去，以土婆为主料制作的椒盐鱼片，曾是无锡春季的时令菜。土婆鱼有多种吃法，常吃的有红烧土婆、土婆炖蛋、土婆笃汤、糟熘土婆、软炸土婆等，其中尤以土婆炖蛋最为人们亲睐，其滋味不仅鲜美，而且营养价值极高，食之大补。另外，上海世博会期间，在国宴上，第一道菜就是荠菜炒土婆鱼片，以致被誉为世博第一菜。

从前，在山清水秀的江南水乡，河塘里盛产土婆鱼，因此每年春暖花开菜花黄时，钓土婆是人们热钟的一大乐事，大人小孩对此都津津乐道，我当然也是垂钓队伍中的一员。孩童时光的春日里，想去钓土婆时，先到桑田里坌一些红蚯蚓，将其装在小盒里，再撒上一些碎土盖住，拿根钓竿，拎只小水桶，小水桶是准备放鱼的。我们踏着茵茵绿草走到野外，蹲坐在蓝天白云下、清清的河塘边，沉浸在鸟语花香中钓土婆，大家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水面，期待着土婆上钩后，被钓起出水的那一刻。那种乡村甜美的童年时光，如今想起仍令人陶醉。如何多钓土婆？那些技法我还略记得一二。

钓洞：在村庄旁的小河池塘边，有不少石驳岸及河埠，用来洗菜或做停船码头。雌雄鱼专寻这些石缝、石洞、石泥交界洞内产卵繁殖。雄鱼在洞口，雌鱼在洞内等食上口。这时钓者用一米长短竹竿，一米长短线，朝天钩挂红蚯蚓，在洞口上下引逗，它们就会将头伸出洞探视，这时把蚯蚓放在它们的头前，它们会一口吞下退回洞中，此时提竿就可将其钓上来。

逗钓。菜花时节，浅水暖，浮游生物、小鱼小虾皆到可见底的浅滩觅食，土婆鱼为食这些鱼虾，也在浅仅十至四十厘米的水底游动觅食。土婆游不快，游距也不长，几乎是擦底游几厘米就不动了，静待鱼虾游过，突起抢而食之。钓者手持短竿，仔细察看水底沙石间，一旦发现土婆，将鱼钩装上蚯蚓放在它前面五至十厘米处，它会前趋而吞食之，提竿即可得鱼。如鱼不动，只需将钓饵轻轻提起再放下，它就会突然前游而吞之。但切记动作过快，击出水声或人影、竿影在它视线前方晃动。鱼一旦受惊吓，会立即逃之夭夭。

草滩钓。清明前后，浅滩内不少水域沉根植物已长出数厘米盖住水底，但离水表还有一段距离。小鱼、小虾多爱在这些水生植物中或其上方觅食，土婆也躲在水草丛中，静等食物到来。这时，钓者在一丛丛水底沉根植物上方或侧方用鱼钩挂蚯蚓引逗，它们会从草丛中冲出抢食，一处草丛钓上一条后，还会有十条八条可钓。(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钓鱼能陶冶人的情操，靠的是静心和耐心，钓土婆也不例外。小伙伴们三两个人坐在一起，不大声暄哗吵闹，说话都是悄声细语，都怕惊动了鱼儿不肯上钩。一旦谁的鱼竿有鱼咬钩，一条大土婆出水瞬间，大家会欢呼雀跃，随即恢复平静，各自又埋头钓鱼。暖烘烘的太阳，晒得人懒洋洋晕乎乎，直想打磕睡。树林里叫春的鸟儿们，鸣声格外婉转悠扬。阵阵菜花香扑鼻，嘤嘤嗡嗡忙着采蜜的菜花虫和小蜜蜂，不时在面前撩人飞舞。河塘边的水草丛中，不时会出现甩子鲤鱼“叭叭”搅起的水花。菜花黄时钓土婆的那种美妙情景，至今想起仍能令人陶醉其中。边钓可变换钓鱼地点，不知不觉中，半下午过去了，小伙伴们都有收获，钓得少的也有十来条，钓得多的有十几二十条。各自回家红烧土婆或土婆炖蛋，尽享菜花土婆的美味。

如今的江南河塘大多被污染，土婆鱼几近绝迹，鱼市也难觅土婆踪影。近闻江浙地区人工养殖土婆成功，土婆鱼有望重新游上百姓的餐桌，这当然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不过，养殖的土婆其美味和营养肯定不如野生土婆。保护和改善江南水乡的自然生态环境已刻不容缓，如何使河塘的水变得无害清澈，适合鱼虾生长，让土婆鱼重新游进乡野的河塘，那才是人们的初心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