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穿袜子

这些天是我至今最为痛苦的日子，心中满是悲伤与悔恨。没有了阳光与鲜活的面孔，只有令人窒息的烟味，绝了希望。灰暗中决定出去走走，弟不放心；嗨，这心境，这并不熟悉的城市⋯

下了车，天是阴阴的，冷冷的。记得那繁华商社的三楼里隐着一书局，或许书页里有我的慰籍，我如此想着。拾阶而上，是沉重的双腿。店里的光暗暗的、直刺刺的，罩着几个少年与老人。走过片片如何升学、买卖的书，在店最里头的一个墙角里笕到一本巜每天一首诗：胡适最爱的诗》。

书的背面说着胡适自1934年4月20日始计划＂每天写一首记熟了的诗＂，5年后他将记熟了的诗反复筛选，集成此册，一共一百五首。今年我也曾试着每天背首词，也试着将＂好＂的集成一文，我体会到筛选诗作其实是筛选自己的情感。读书时，胡适还是反角，被批的敌对＂光头＂的＂过河卒子＂；后来才慢慢知道他是千年后仍有人读着、念着、会对他心生暖暖敬意的人。读他喜爱的诗不是读他的心吗？

揣着书，踱出书局，已开始下起雨来，天更阴了，心中却似乎微亮了些。不远的街角有那熟悉的形似Big Smile 的店标, 走进去，要了杯咖啡，和着杂乱的背景音，慢慢地翻起书来。映入眼帘的第一篇便是王梵志的＂梵志翻着祙＂。诗是这样写的：＂梵志翻着?，人皆道是错。乍可刺你眼，不可隐我脚＂。梵志是唐代高僧，胡适考证说＂乍可＂是唐人常用的话，意为今日的＂宁可＂。如此，梵志的诗说的是，有一天，高僧穿反了祙子，将祙子粗糙的里子穿在外面，见了的人都说大师穿错了，有辱师面啊？！不料大师非但不认为是错，反据其傲：只要我脚舒服，反穿又咋的？就是你看不下去，feel bad, 又关我何事？是要我脚的舒适，还是你们的自以为是？

胡适将此篇列第一位并非说此篇是他最喜欢的，因为这经他反复筛选过后的一百零五篇是按作者年代而排列的。胡适在众人都说之乎者也的时候他提出大家要改用白话文；在大众对宣传词语盲从且顶礼膜拜时他说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在大众为＂主义＂而刺刀见血杀得尸横遍野时他说要少说些主义，多谈些回题；他一辈子不都是?子翻着穿吗？据说正是因着＂胡适的大力推扬＂，学术界冲破了近千年的沉寂，掀起了历时半个多世纪而不哀的＂王梵志热＂。

我也曾翻穿过袜子，下班之后，上床之前才发现。虽然没人对我提起过，也不知道他人是否为我感到不好意思或为有我这种人而感到难过；但我已是羞愧绕于心，目光和颈子，都垂了下来，如同此刻?外低沉的阴云。(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同样的事情，不同的感觉，不同的结局。不只是事情的本身决定一切，更有我们的勇气和眼光。

地被烧焦了，还在哧哧地冒着毒烟；绿的走了，成了刻在石上的碑文。我能否走出阴霾，在这片焦土上重建一座花园，让每一片花叶都成为对绿的纪念？

12/25/2016 连云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