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与硝烟》

炮火与硝烟

落日，把天空染得殷红如血，片片群云如怒火般燃烧着，照亮了天空，寒冷压抑的空气使人喘不过来，最后的阳光洒在已经枯落的树枝上，把未化的残雪和树枝点亮。残雪悠悠未化尽，日照龙鳞万点金！一座座民房屹立在余晖下，羊圈里的羊仔奶声奶气的叫着，雪雀在枯死的树枝上啼叫着，一声哀似一声，堪比杜鹃，仿佛在为寒冷和饥饿而悲伤。一切都像其他日子一样平常而静谧。

唯一异常的是这天空鲜红的可怕。。。

吉普车的发动机轰轰作响，一块未定紧的铁皮也随着发动机颤抖叮叮当当，发动机罩上还有残雪未化，阵阵寒风跃过挡风玻璃，窄窄的轮胎压过白雪，排气口冒出阵阵白烟。

“司机，距离阵地还有多远？”

司机扶着被捂热的方向盘，目光盯着前面坑坑洼洼的土路，疲惫的打了个哈欠，一阵白烟吐了出来，然后耸了耸肩膀：(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大概二十公里吧，再忍忍。”

韦伯转回头，又倚在座椅上合上蔚蓝色像宝石般闪烁的眼睛，在这零下二十多度，漫山遍野都是皑皑白雪，温度极度冰点的地方唯一能做的只有睡觉，特别是在摇晃不停的吉普车上。

狂风与寒冷舞成了寒风，冰冷刺骨，深深地扎进韦伯那粗糙的被冻红的脸颊，那脸颊看起来经历了许多风尘，它跟着了这个每天摸爬滚打的炮兵。一顶长兔毛军帽遮住了他的耳朵，他的嘴唇都干裂了，已经发白，高挺的鼻梁还有着片片灰块，身上的迷彩蓝色军大衣充满了火药味，一把中型冲锋枪别在布满皱纹的牛皮腰带上，他还有一个勋章别再胸前，那勋章是一颗金星，周围镶了许多三角形红刺。他双手合抱，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司机疯狂绝望的咒骂声与远处传来的引擎的巨大轰鸣声吵醒，他睁开眼睛，发现司机浑身发抖，不停地呼喊着，咒骂着，开着吉普车疯狂的疾驰。他随着轰鸣声抬头望向接近昏黄的血红色天空，惊奇的发现一群敌军轰炸机趁着傍晚恶狠狠的冲向这片白雪中的村落，这片无罪的村落，毫无疑问，他们想要用轰炸来毁灭着片村落。但是村民们还不知道危险的来临。轰炸机引擎传来的轰隆声如死神在清喉咙般充满着绝望。飞速旋转的涡轮喷出的极速气流推着这些恐怖的钢铁巨兽。

“韦伯长官！快跳车！！”

司机用尽全力拼命的大喊。

韦伯想都没想打开车门跳进了路旁的雪窝。司机也紧跟着打开车门跳了出去，无人控制的吉普车冲进了一个满是雪的深坑。

韦伯马上卧倒在雪地里，他感到一阵冰冷，他的心扑通扑通紧张的乱跳，他知道这里很可能是他的葬身之地。他把头埋进胳膊里，他不知道司机是否也安全。

一颗颗炸弹被扔了下来，去完成它们不愿完成的使命。一阵阵惨叫，一阵阵轰鸣，一阵阵尖叫，都回荡在韦伯的耳边，他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因为如果一抬头就有可能被纷飞的弹片击中。但他能感到滚滚热浪，他能感到大地在颤动，他能感到纷飞的泥土溅到他身上，他能感到爆炸的冲击波吹动着他的头发，他也能听到爆炸声、飞机的轰鸣声以及破瓦残砖倒塌的声音，他也能听到一声声惨叫，那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惊人灵魂的惨叫！那仿佛来自地狱的惨叫！

过了一会儿，空袭结束了。

寒风异常的刺骨。。。

奇迹的是，韦伯居然毫发无伤。

当飞机扔完炸弹时韦伯马上就抬起头来。

四周可怕极了，一切都寂静，寂静的可怕，只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坍塌的、燃烧的屋房，深深的弹坑，阵阵的青烟，遍地的村民尸体，都在撞击韦伯的心灵，他见过战场的杀戮，见过四溅的鲜血，他是个老兵，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悲惨，血流成河，村民横尸遍野。

地平线上最后一丝丝阳光映着韦伯颤动的手指，他望向正在飞离这片被毁灭过的村庄的机群，正当他想愤怒的拔起冲锋枪向飞机扫射时，他发现了惊人的一幕：

刚刚在空袭时轰炸韦伯这个方向的轰炸机仿佛失去了控制，翻滚着脱离机群撞向右侧白雪皑皑的山岭，而且好像并么有什么挣扎，干脆利落。接着一朵蘑菇云升起，溅起死亡的红莲，照亮了已经黑暗的夜空。

这夜空显得浓郁，深沉，悲哀。

“哼！出故障了吧，活该！！”

韦伯毫无同情心的怒喊着，悲愤已经使他冲昏了头脑。

他望向这村庄的废墟，一滴热泪化软了韦伯那冰冷的如石头般的心，挂在眼角。他痛哭一声，跪倒在地，呼喊着。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村民！！！他们都是无罪的人啊！！！你们毁了无数个家庭，无数个！那些家庭刚刚还圆满幸福，那些欢声笑语，那些，那些欢乐的儿童，他。。。他们。。。”

这咆哮声如刚刚雪雀一样一声哀似一声，回荡在苍天。

韦伯仰天痛苦悲恨的咆哮，接着冷笑一声，紧紧地，握紧了冰冷的枪管。。。。。。

“哼”一阵气流通过韦伯的鼻腔，声带发出轻轻的“哼”声，一撇嘴角微微上扬——这分明是韦伯不屑于愤怒的冷笑，没有任何语言，确异常令人恐怖。

“我——韦伯，一个无名小卒，将会洗雪耻辱，我要让你们永远记得韦伯！这个让你们刻骨铭心胆战心惊的名字！！！”

仰天长啸罢，他埋好被弹片击中数处的司机——一个刚才还谈笑风生的生灵、战友，然后一人拉出在深坑里安然无恙的吉普车，在夜幕下独自一人驾车驶向第24榴弹炮阵地——昨天被任命为他的榴弹炮阵地，他雪耻复仇的地方。夜色，寂静无声，漆黑的夜空镶满了闪烁晶莹的星，万点光芒，如水晶上面闪烁的亮点般照亮着这片安和宁静的大地。一切都像沉睡的样子，阵阵寒风吹动着夜色下的常青树，吹下了片片残雪，也许这只是短暂的安宁，但也让人陶醉着迷。。。。。。

破晓，万点阳光洒向大地，一阵阵浓厚的雾给大地披上了白色的纱衣，光芒万点，如果没有这残酷的战争，如果没有这刻骨铭心的一声声惨叫，那么这个世界是美丽的，宁静的，安详的。披着白雪的常青树张开双臂勇敢的搏击阳光下的寒风。

第24榴弹炮阵地的宁静被一阵吉普车发动机声以及轮胎压过白雪的声音和哨兵的吆喝声打破了。

“长官，请您出示通行证！”

放哨的卫兵伸出未抱枪的手横在吉普车前，他的手没有戴手套，被冻的红红的，手背都已经干裂了，但他依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韦伯推开冰冷的车门下了车，立正后举起戴着蔚蓝色手套的右手，将手指并在一起，举到自己的太阳穴附近，完成了一个对哨兵关怀与敬佩的一礼，然后边从军衣里掏出通行证与军职证递给哨兵边用坚定的语气答道： “我，韦伯·布莱克，于前日被西北抗敌总指挥部任命为第24榴弹炮阵地总指挥官。”

哨兵很仔细的检查了韦伯的证件，然后抬起头用干裂的嘴唇笑着说：“长官，您终于来了，我们24阵地等您很久了。”

说罢，立正如松然后有力的向韦伯敬礼。

韦伯点头示意，然后坐上吉普车一踩油门驶进阵地里。

这个阵地并不是太大，外围用看起来约高两米的红石砖墙围着，墙面平滑干净，墙头装了电网，围墙外还垒着沉重的沙包，沙包后面是约一米深的战壕，战壕地面侧面都用木板铺平，几个卫兵守在战壕里。阵地的入口有两个，门口都有哨卡和两个哨兵守在门口，哨卡里架着挺重机枪，门外是坚固的碉堡。

阵地内部有一台五米高的雷达和连锁的两台防空导弹塔，士兵们住在用木板和帐篷搭成的三个迷彩绿兵营里。

榴弹炮阵地，顾名思义，一定有榴弹炮。这个阵地里有十门165毫米重型榴弹炮，整个阵地在较高山岭上，可以炮击敌军许多阵地，就是敌军的眼中钉，这就好比在人家门口架个大炮，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就往里面打几炮，让敌军头痛不已，但是想打又有在前线的我军队挡着，想打还打不着，想空袭却还有前线的我军防空导弹车守着，阵地本身也有防空导弹，真是只有挨打的份了。韦伯又想到了刚刚空袭那一幕，浑身热血，他紧紧咬住牙，攥紧了拳头，他踏着雪走向瞭望塔，打算观望一下他的“邻居”。

忽然，他在瞭望塔上发现远处有一座机场，几架飞机停在机场里。他连忙问瞭望塔的士兵，士兵嘹亮的答道：“报告长官，那是敌军的机场，刚刚执行过任务。”

韦伯心里一惊，他急忙又问道：“刚刚执行什么任务？飞向哪个方向？”

“报告韦伯长。。。。。。”

“哪来这么多报告不报告的，我们都是一家人。”

士兵的话被韦伯打断了。

“你继续吧。”

“昨天傍晚6：54分敌军向东南方出动了约十架轰炸机，具体任务不明，已知目前我方部队并未遭到轰炸。”

韦伯感到他内心在燃烧，原来，原来就是他们！冤家路窄啊！！

你们昨晚犯下的罪行我都历历在目，我要。。。。。。

韦伯边想边握起了拳头。

我要杀了你们。。。。。。

让你们片甲不留。。。。。。

洗雪耻辱。。。。。。。

韦伯匆匆走下瞭望塔，冷漠的眼神里透满了无情与愤怒。

“全体人员注意！集合！炮击西北方敌军机场，别吝啬弹药!给！我！使！劲！炸！！炸到片甲不留为止！！”

韦伯愤怒的大喊，他不等其他炮兵凑齐，自己先摸住了一门榴弹炮，调整方向与角度，然后开膛，填弹，开炮然后再开膛，卸弹，装弹，开炮，再开膛，卸弹，装弹，开炮。。。。。。

炮口冒出的一阵阵火光如死神之镰擦出的火花，如雄狮在狂吼，如怒龙在咆哮，天地间回荡着炮声，如韦伯心中的怒火，一颗颗炮弹飞出炮膛，划过蓝色的天际，留下一道如神斧在天空劈出的白痕，怒火卷惊雷，炮弹如流星般急速的砸下去，划破薄薄的空气，怒吼着，飞向敌军机场，接着如雷天的怒火，如咆哮的火浪，山崩地裂，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一切都仿佛被撕碎般，大地在呻吟，它在不断发抖，一朵朵代表死神的狂傲的蘑菇云绽放着，释放着，随着韦伯的怒火四溅而开，一阵阵炮声震颤着敌军的心灵，其他九门榴弹炮也不断地开炮，韦伯脑子里只有四个动作：开膛，卸弹，装弹，开炮，这一声声炮声如韦伯的怒火，震颤在苍天与大地之间，仿佛太阳在颤抖，整个机场被笼罩在怒火中，烈焰，弹片交织互舞着，像死神一样取走一个个生灵。破碎的机翼，纷飞的碎片被无情的再次解体，在机场的万物都被毁灭。

“毁灭吧！！颤抖吧！！！消失吧！！！你们要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沉痛的代价！！！！”

韦伯仰天大笑，炮兵们都用恐惧不解的眼神看着韦伯——一个丧失理智近乎疯狂的人。

怒火吞噬着一切，十分钟后，炮击停止了。。。。。。整个机场没有一丝生机，跑道被炸的不成样子，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机场，遍地都是燃烧的弹坑，各种碎片都在一起，一百多人，无一幸免，全都死无全尸。

死神的阴影投在了那里，那个被炸得寸草不生的地方。

“昨天你们毁了一个村子，今天我把你们毁了！！！活该！！！”

韦伯仰天大笑。

“都回去吧，该吃早饭了。”

韦伯淡淡一笑，走进食堂。

炮兵们明白了，他们现在的长官冷血，无情，简直是个杀人狂！；

深夜，在山岭上的阵地几乎漆黑一片，只有万颗如宝石般璀璨闪烁的星挂在深奥的夜空，那即既神秘又浩瀚无际的宇宙隐藏着无数的奥秘，每一颗星都是自然的结晶。

阵地指挥官屋子的门被韦伯使劲撞开了，他打开昏黄的白炽灯，如醉汉般跌倒在柔软的床上，接着他嚎啕大哭，泪水一滴一滴流过他饱经风霜的脸颊，他颤抖着，仿佛不受控制。

“我。。。我是个。。。恶魔！恶魔啊！！”

他痛苦的大喊。

韦伯站起来，又无力的跌倒在藤椅上，他双手下垂，痛苦的呻吟。

“我简直。。。。。。简直不是个人啊！我怎么能那么残忍。”

韦伯小声的哀嚎。

他看了看桌上的消音手枪，笑了。。。。。。。

他流着泪，写下来遗书。

“母亲啊，你想我吗？我父亲身体怎么样？我，我来见你们了。哦，朋友们，你们在那里还好吧，我们几个哥们又能见面了，我们还玩打弹珠，好吗？”

泪水划过脸颊。

他把消音手枪举到太阳穴。

“别了，这个美丽的世界；别了，我亲爱的战友啊；别了，这个悲惨而又快乐的世界；别了残忍的战争；别了，我的一切！！！”

记住，我爱你，这个世界！不要无情的抹杀了我曾经活过，存在过的痕迹！

他轻轻的，轻轻的扣下了扳机。

他，

笑了……

次日清晨。。。。。。

当士兵们撞开开久敲无应的长官的门，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韦伯长官自杀在藤椅上，脚边放了一把消音手枪，他的太阳穴被一颗子弹击穿了，一封遗书被他紧紧攒在手里。

士兵颤抖着抓走那封遗书，遗书是装在信封里的，士兵抽出遗书：

亲爱的士兵们：

当你们看到这封遗书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是啊，我选择了自杀，我被愤怒和悲伤冲昏了头脑，虽然他们残忍的轰炸了我们的村庄，可是，当我昨晚开着吉普车偷偷越过前线查看了机场，我被眼前那一幕无法形容的惨案震撼了，我感到我的双手占满了鲜血，我。。。我是个恶魔！！我在机场外围默默的哭泣，是啊，我是个恶魔，那时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家庭，好像，好像也亡于炮击。那个阳光灿烂的早晨，本来应该是和谐美好的，但是侵略者的炮声打破了那宁静，一颗颗炮弹如死神般呼啸着，把我们的房屋毁于一旦，一枚枚炮弹深深的砸了下来，砸在我的心口，倒塌的房屋，逃跑的村民，那一个个断臂，那一股股鲜血，那一枚枚恶魔，那一座座被炸毁的房屋，这一切，我都历历在目。我的家人呢？我的朋友呢？我的童年呢？我的回忆呢？被战争毁了！我被战争夺走了亲情，友情。转眼间我成了没人要的孤儿，我成了没有朋友的孤独者。那一枚一枚炮弹残忍无情的毁了我的家庭，毁了我的一切！和今天一样，我就是那个炮兵指挥官，虽然他们是敌人，但是他们也有父母等在家中，他们也有孩子，他们也是一个个生灵，只是他们像我一样被战争蒙上了双眼，以为祖国而战为借口，屠害了一个又一个生灵，一条又一个条鲜活的生命！战争啊！！残忍的战争啊！！请你消失吧！！！可怕的人类啊！停止自相残杀吧！！我在昨晚选择了自杀。。。。。。

来自于只当了你们一天的长官——韦伯

士兵们的泪水流了下来，是啊，他们的长官，韦伯，并不是向他们想的那样残忍无情，他也是一个好汉，一个好榜样，一个真英雄！！

韦伯的嘴角依然挂着幸福的笑容，眼神里不是悲伤，而是仿佛与离别已久的亲人相见时的激动眼神，他笑到了最后，或许在他人生的最后一秒，他的眼中，他的脑海里是漫山遍野的鲜花，是漫天飞舞的和平鸽，是灿烂的阳光，也或许是他母亲轻抚的手，是他父亲和蔼的笑容，是他的朋友微笑着在朝他挥手。。。。。。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言是和平，因为它从来没真正实现过。

到底要经过多少次炮火轰鸣才能荡平硝烟~~~~~？

答案在风中飘~~~~~。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