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根的记忆

文/谢茂胜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用湘西纯正野生葛根粉烧制几道独具湘西特色的菜肴，如葛粑炒腊肉、葛粉黄雀肉、鸡汤葛粉丝等，食之满口溢香，彰显湘西农耕人家浓浓的待客之情。

葛是一种多年生落叶藤本豆科植物，也是药食两用植物，又是很好的水土保持植物。《中药大辞典》载：葛根，具清热解毒、增加脑和冠状血流、改善脑微循环等作用。临床上用于高血压、高血脂、冠心病、心绞痛、脑血栓、头痛、头晕、颈项强痛、突发性耳聋、肺炎等病，疗效显著。葛根中含有的大量黄酮类物质还具有防癌抗癌、丰富女性荷尔蒙诱导素和春量素醇，其诱导素具有丰胸美容的功效作用。经过深层加工生产的各种葛根制品，是人们日常降压降脂降火、美容丰胸、解酒护肝的首选功能食品。

湘西农村，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前的人，对葛根并不陌生。国民经济三年困难时期，她养育了这个不平凡年代不平凡的人们。我及我的家人也深得葛根的恩泽，使我们艰难地度过了那不平凡的年代。

在激情燃烧的岁月，家乡和和全国农村一样，人们的血液在沸腾，“大跃进”、“赶苏超美”、“提前实现共产主义”，使大家沉浸在狂热躁动的“红色的海洋”之中。农业生产大攀比，放“卫星”，各地“捷报”频传。每亩稻田你能产粮8000斤，他就敢报产10000斤。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就是对那个时代的嘲讽和真实的写照。县里和公社领导检查农业生产时，大家想着法子把10来丘稻田待收的稻谷移植到一丘田里；上级检查社员的生活时，大家将粮仓用谷桶和稻草填满，上面铺上一层金黄的稻谷，以此来证明“农业学大寨”、“战天斗地”、“人定胜天”的丰硕成果。由于浮夸风的盛行，好大喜功，报喜不报忧，以致我们寨子失去国家救济。分配的粮食不到几个月就吃光了。俗话讲，“瓜菜半年粮”，在那个时期，瓜菜已是不敢奢望的东西。乃至最后只能用野菜、野果、树皮等裹腹充饥。由于饥饿，寨子里甚至出现一起夜煮尸骨的事件，我们所居住的寨子也因此在古丈县名噪一时。

由于农业社大集体生产，社员们虽然经常“披星星，戴月亮”参加劳动，那种“出工不出力”的现象在农村是屡见不鲜的。为了提高劳动效率，生产队根据每人的体能和劳动的积极性来评定社员的一个工日的分值，即“工分”，基本分值10分，奖勤罚懒，削峰填谷，身体强健者最高分能拿到13分，体弱者只能拿到7分。年终，生产队决算，按总工分分配粮油。由于当时农业科技不发达，生产水平低下，社员年复一年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到头来，生活上总是捉襟见肘，吃饭问题仍然无法解决，青黄不接在当时的农村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大家只得靠采挖葛根，以填补粮食不足，维持家庭的生计。(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外公去世后，外婆和大舅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到了葛根健壮的季节，生产队放工后，大舅就背着柴刀，扛着锄头到很远很远的山里去挖葛根。我总是爬上村头一块2米见方的巨大石板上，盼望大舅挖葛能早点归来，时常我总是被星夜归来的大舅从石板上叫醒。大舅回来后，点亮枞膏油火把，洗去葛根上的泥土，在我睡着的大石板上，用木锤将葛根打成泥状，然后将葛渣背回，用纱布过滤，经过蒸煮、煎制做成葛粑。而我理所当然地成为葛粑的第一位品尝者。

山中的能食用葛根很多种，诸如黄葛、青葛、苦葛，此外还有蕨菜的蕨根也能做成蕨粑食用。山里的孩子最喜欢的要数黄葛。黄葛不仅能做出鲜美的葛粑，葛根洗净能生吃，蒸熟后切成段耐存放。小孩子经常拿着葛根，招摇过市般的在寨子里边走边嚼，一阵清甜根汁过后就是满口溢香的葛粉沉淀物。青葛和黄葛一样，做出的葛粑十分可口，但葛根不能生吃。而蕨根虽与葛根不是同出一类，但用蕨根做出的蕨粑香糯细腻，口感极佳。只是蕨根细如手指，耗工费时，采挖之人甚少。而小孩子最惧怕的就是苦葛，因为没有红糖和白糖作料，做出葛粑如食药丸子，苦不堪言。年少无知的我，常埋怨大舅挖回如此清苦的葛根。

大舅精明能干，开始的时候挖回来的总是小孩子喜欢的黄葛，葛根金黄金黄的，短而粗壮，就像健美运动员臂肌，鼓得老高。这种葛根葛粉含量极高，做出的葛粑香甜可口。随着时间的推移，挖葛的人多了，大舅外出时间一次比一次长，而挖回来的葛根一次比一次少。原本刚劲矫健的脚步渐渐变得笨拙蹒跚，人越发显得憔悴。但是，寨外石板上漫长的等待始终是我满怀的希冀。

我对葛根情有独钟。葛根养育了特定时期的那一代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她是那个时代我们生命的支撑，是我们生命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