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床日记几则

1

凌晨三点，有低低的压抑的哭声把我从梦里惊醒，轻轻翻身坐起，远远看过去，是护士站对过的重症监护室门口。穿鞋走过去，监护室门开着，就在靠门口的那张床上，一群医生和护士在对一名男子进行抢救，是在手动压迫胸部，猜是心肺复苏一类的吧，在门外守着的妇人，想必是患者的妻，被劝住暂时不哭，进门跪下，说“求求你们，救救他……”

医生手不停，言语阻止着，护士喊其他家属把她请了出去，医生不时抬头观察着不见起色的监护屏幕，后来对那在场的家属说，准备放弃了，那是位三十多岁的戴眼镜的彬彬男子，他点点头，转身向墙，两行泪下。

护士撤下输着的液体和监护器，医生关掉了显示屏幕，我看一眼床头牌：60岁。

我回到床上坐下，看那边女人们被先劝走，又过一会儿，男人们抬着盖着白单的担架离开了。

隔张床那个戒烟男起来上厕所，说一句“死个人就跟死个小鸡子似的，说没就没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最东头的老太先去看的，回来得比我晚，走过我们床的时候，说句那人四个孩子。

下午和老爸说起，老爸说句“重症监护室就是死人的。”

2

东头的老太是我们注意到的第一人，也是被介绍到的。因为她是看护病号的，她所看护的病号是这一楼层最年长的，94岁。

肯定是她的长辈，但我们不知道她是老老太的女儿还是儿媳，老老太住院全报，但却也不是离休，我们没有好事的那么打听，只是听到什么就算什么。

老老太一大家人，每天都有很多人来人往，但这老太却是一直坚守，没有替换，都说她70多了，也不知是正好70岁，还是稍微还大点，她精神很好，走路很快，晚上就在老老太的病床边支开躺椅，半躺着和衣睡；白天一般是坐在个小马扎上。

我猜许她们在家的时候，老老太也是由这老太跟着侍侯吧，没有被证实，也没有被证伪。

3

住院住在走廊里当然有很多的不方便，但这医院买卖那么好，也是没有办法。

最近这十几年，这医院连续盖了许多楼，也还是床位这么紧张，我笑着对病友说，这里又不划价，也没做广告，是主动送上门来做贡献呢，你看，前边又要盖个18层新楼，钱哪里来的？

附近几个地方都来呢。

那个70岁的老头是清河的，头一天是他儿子陪他，但他儿子总是睡觉，老头也不叫他，就连护士问起陪床的呢？老头也说刚出去了，护士就为他跑了腿；旁边床上老太的老伴在这老头去厕所的时候帮着举着输液架子。

老头儿子醒了，俩人就会顶上几句，结果两天老头床边没见人。老头的话很多，他只要醒着，就总在讲话，说他一年住了五次院，其中有次一进医院门口就觉得自己没事了。

再一天，一个高个女人来看老头，给他打饭，晚上也在旁边的空床上守了一宿。猜一定是老头的闺女了，但走的时候却叫着“舅舅，好好养着。”

这女人说起有说媒的要钱多，说不怕多，也想给她的那个弟弟说上一个，她弟弟，就是老头的儿子，今年22。

后来，又有老头的儿媳和孙子来看，老头却没话了，只闷着头，等她们走了，又活跃起来说这是来看街坊的。

于是就听说了，老头这个儿子是要的，前边还要了一个的，但没有长成，那个外甥女是跟着老头长起来的，但老头的媳妇不喜欢她，就在老头住院的第二天还是三天？是他老伴的“五七”（死后35日）。

今天老头的小儿子又来了，还是只睡，听说他没正事做，只是玩游戏，老头的外甥女说都是老头惯的呢。

4

我们住下的当天晚上，不到一点，来了病号，输着液来的，也是个老太，说65了，没有白头发呢。四个男人陪着上来，一个是外甥，开车送来的，康庄。

老太让她外甥明儿天再走，怕半夜里不安全，让她老头子抱被褥下去，就在外甥车上睡。但一会儿老头又抱上来，说还是走了。

老太姓商，两男一女，俩小子大的叫文，小的叫明。老太喊他们时候都是只叫一个字。后天我听他们接电话，好象是姓丁，长（同音）字在中间。

老太心绞痛，一阵一阵的，给她换了液体，又加了口服药，到后来又添上心脏泵？仪器不大，上边的数字也不大动，自然更不大懂。

到四点时候，医生碰了我伸到床外的胳膊，我醒了，听到他叫那老太进监护室，被商老太拒绝了，她说她不是很厉害。

她的儿子很听话的，她说背疼，给她揉，都不言不语，说话也轻声细气的。

爷三个都在这里，第二天有腾出来的床位，她就进屋了，后来知道，她头发是染的呢。

5

我们对面的床没空过一整天，从门诊转来一老太，崔姓，71。陪着的是两位比较时髦的女性。

心脏积水严重，压迫喘不上气来，睡觉不能平躺，只能半坐着，让先住下，来做了心脏彩超，说第二天穿刺抽水。

当晚只有老太小女儿陪床，家是夏津的。另一个是二儿媳。

老太小女儿很快就盖被睡了，老太坐旁边守着，深夜时候稍微歪歪。

第二天，来了一群。两个小孩子，一个叫老太老奶奶，一个叫老姥娘。

还有三个叫奶奶的，一男两女。

因为他们就在我们身边，多听听，也弄明白了关系。

老太有两子两女，都来了，俩儿媳妇都在。二儿家孙子带着订了婚就快结婚的对象开车送来的。那个带孩子的孙女是大儿家的，那孩子也是他家的孙女，但孙女的父母没来，还有几个妹妹没来。

家里似乎有些钱，听着车就有好几辆。

那对没结婚的小两口好恩爱呢。

在大夫办公室抽的，还要分几次，因为太多。抽完这次她们就挪了床，到另一头去了，也是走廊里，又过一日也进了屋。每次再遇到，都互相问候，知道老太除了周日大夫歇班，每天还在抽，已经轻些了。

老太很仁义的，从不说难受，她曾孙女说“老爷爷早就死了”。

6

睁不开眼睛……

深夜是，早晨是，上午是，下午是，现在也还是。

下午醒来烧了点水，妻下了班进门马上出了门，有点事情（其实也没必要这么紧吧），买回的点肉馅丢在桌上，嘱咐我择韭菜。

我得先洗了澡，一会水凉了就浪费了。洗白白……

韭菜不是很好，也还是三块五一斤呢，没择完天就黑了，儿子回后先到他屋写作业了，妻回来，我和上面，楼下邻居上来说话，我切了韭菜，调馅子，擀剂儿妻包了，我去煮，三锅煮完吃完，七点多些。

父亲出院了？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