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歌往事

今年两会，有委员建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立法。父亲对此盛赞之后，就擦着眼镜，说起了国歌的往事——

上世纪五十年代，我在T市上小学。那时，同学们对国歌，还有国旗，极其尊崇。从周一到周六，每天早晨，老师、学生都到操场高台前集合。两个学生旗手升国旗，扩音器播放国歌。无论师生员工，这时都立正，听着国歌，对国旗行注目礼。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课外活动。学校的三处院落里，特别是操场上，一时都成了孩子的天下：女生踢毽子，跳房子，唱着顺口溜跳猴皮筋。男生弹球儿，推铁环，撞拐，欢跑疯闹。有闹恼了的，就难免哭到老师跟前，指控有人欺侮他。一些同学以小皮球代篮球攻防比赛，也有偷偷爬树的小淘气。小图书馆门前有挨个借书看的学生。操场上有老师巡视，防备学生出事。往往是正玩得忘乎所以，忽然扩音器就响起了国歌的前奏。前奏一响，院落里、操场上的一切活动和嘈杂就都戛然而止：每天降国旗的时间到了，大家都面向升降国旗的方向立正，静听着震荡天宇的歌声。降旗后，我们一直玩到静校铃响起，才收拾书包回家。记得有一次正响着国歌的前奏，一个同学去捡滚到旁边沙坑里的皮球。老师看见，即刻喊止他“站住”。

有个星期日的上午，我和两个同学在老师的大办公室里办校报，无非是抄稿子，加个报头和些许花边。老师们都回家了，只有教导处的安主任在她的办公桌边看书，监护我们。她倒水给我们喝，叮嘱道，孩子们，别出错别字啊，尽量写工整。不知怎么，画报头的同学一边画，一边哼起了国歌。一向和霭的安主任闻听，放下书，叫了该同学的名字，道，国歌代表祖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庄重严肃的国家歌声，不是随便唱着玩儿解闷的。听见这批评，我们仨都给震撼了。安老师的话我记住了，一直记到今天。

我上初中时，来了好多归侨插班生。我班里就有十几位。归侨生陈志强后来对我说，他家在印尼。中、印尼建交后，父亲在家门口挂了五星红旗，又借来留声机和一张唱盘放给全家听 。他听后很激动，不知是什么歌。父亲说，这就是新中国的国歌。咱祖上是中国人，陈家的祖坟就在广东的电白。

这是我记得的国歌的片段往事。国歌庄严、神圣，不容玷污丝毫。当年我这么看，现在我一如当年。有人说这是“洗脑”。“欲论人者必先自论”：说人“洗脑”的，自己已经“洗脑”了。谁也不能白日飞升，变成大罗天仙，吃喝拉撒在真空。食人间烟火的，都脱不开墨子所谓“素丝”的“当染”。但这“染”，要“当”，就“不可不慎”。“凡音者，产乎人心者也······音成于外而化于内。”音乐对人——尤其是“素丝”的孩童——的“染色”之力，向来为各国注重。为我国的国歌立法之外，还应恢复当年升、降国旗和听、唱国歌时学生的礼仪，并作为校规，形成制度，从幼儿园贯彻到初中，为孩子的人生【皴】染一笔最基础的色调。(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