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山上会亲娘

黄龙山上会亲娘

一个神清气爽的早晨，一团浓雾胧罩着黄龙山的邓家冲，那片葱翠的森林地泛起的绿色涟漪，据说就是它“黄龙出洞”的回音，是我母亲安息的好地方。

此刻，黄龙山上的邓家冲，泉水河下，万物生长，清洁而明净，四百多年前的先祖，看上了这这块地方，以罕见的价格买了下来。这山内，整个山谷几乎全被乳黄色的碳酸钙质覆盖，从高外看去，宛若一条从南岳山飞腾而下的黄龙，蜿蜒于茂林翠谷之中。千层碧水形成层层叠叠的梯状山川、池沼，如璞玉，似牙雕。形状奇特，错落有效，四周山岳环峙，林木葱茏，山间野花竞放，彩蝶飞舞。山间石径曲折盘旋，点缀着山峰，倍添情趣，堪称人间仙境。

沟谷两侧山坡上满布着翠绿的原始杉松林，沟中是金黄凶蜿蜒的溪流，千姿百态、几万年来，黄龙山四周高山上的融水和地表水不断流淌下来，形成无数小溪散流而下。日积月累，随着地势的高下和地形的起伏，高低错落，层层相连，仿佛神州仙境中的莲台瑶池。乳黄色的长坡上，薜萝丛生，花木竞秀，碧水清泉，漫台滚泻。小山头上、溶洞，形状各异，深浅不一，澄净无尘，随周围景色变化和阳光反射角度的不同，呈现出各种奇幻的色彩，艳丽奇绝。凝视着一条黄龙蠢蠢欲动，等待出洞，然而等了这么久，黄龙还没出来，据先祖传话，五百年后，黄龙定会发威，走出贵人来降伏这条黄龙，以至亲亲们，逝了老人后，纷纷抬上山来，五百年快到了，大家在期待着奇迹的发生，看这贵人出在何人的家中，也算是本宗一件大亊。

临近清明，正是红窗睡意下的湘中水乡，我来了。梦里依稀，山上一树一树的花儿开放，溪水中一波一波的波花跳跃，是杜鹃鸟的小咀在坎间呢喃，象人间的四月天！那个写着诵着心怀着人间四月天的林徽因，生前为说着“我将在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之灵魂。”今天我上山前来祭奠，也来寻找约会我的娘亲，那轻薄的淡雾却是最牢固的人伦气息，岁月里渐远的悲伤记忆和春分里就已孕育的蓬勃生机，化作漫天追春的风筝和遍野踏青的欢笑，除了零星几座新坟尚存没有褪却的悲伤，刚刚回暖就绿焰燃烧的四月，处处让生命肆无忌惮地蔓延，时时让生活不管不顾地继续。

沿着杜鹃花一丛一丛艳红指引的山路，我来到母亲的墓前，轻轻抚过那沁凉光洁的汉白石碑，像抚过一块被岁月磨去尖锐棱角的疼痛，弥漫着四月青草的温润气息。墓堆下的母亲正在睱想，也许相信了家庭的温暖如春的美景，也许相信了生前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化作乌有的愿望，也许相信了坟上飘着的纸钱和碑前这堆燃烧的冥币冒出的青烟，让生与死之间有某种神秘的路径，还有儿子坟前的滴下的泪珠，让妈妈在坟里得到了慰藉。(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而我早已、早已成了一叶飘在本土池塘里的浮萍，想歌却不成调，想诗却不成韵，想说的又是无字的歌，我轻叩散文诗的门扉，跌入完全熟悉的陌生，任凭母亲远在天涯的流浪、我近在咫尺的漂泊啊！依旧天地相连，依旧的花落花开，清明连接谷雨的繁忙，承接着惊蛰的巨变，今天，夕阳的信息融入了我生命的轮转，正在吐隐着泥土的信息。让无言的对话化作清风的飘舞，

燃放的香火伴着纸花飞钱用心连接起天地的祈福。回家的路，带上沉重的相思和原乡泥土的醉熏，迷恋的是那份个不到的情思和乡魂，飘香的是相聚和离去的望眼情深，心的碾压忘不掉清明岁月的相思，忘不掉的还有那份伤悲！山沟里，滴下的一滴泪？深情的望着四面的山峦。天空浓雾散尽，没有丝毫风吹草动，蓝天看着我的模样，我看得到，看到草木复苏；看到遍地春色；看到时光岁月。还有我少年时的愁容。总有些记忆，在心底最深处。每念起，便触动心底的柔软。我记得：母亲教会了我一切生存的基本技能，把我送到学校，每天给我做饭吃，冷了给我加衣服，病了给我吃药、盖被子。母亲还是家乡腰子塘一位大美人、大善人，知书达理，解放前的长沙女校毕业生、她让父亲去接受新观念，成为革命者，成为中国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她琴棋书画样样都会、她还会懂点医理、草药之类的知识。乡亲们小病小痛找她料理一下、乡邻闹纠纷了让她调解一番、当她得知谁家小孩饿了，她准会叫我送点吃的东西过去。谁家有困难，她总是去接济谁家，所以，现在的老年人对我母亲，都有印象，当老人们再说起解放前我的母亲做的一件亊，有一天，天刚亮，国民党队伍在腰子塘将村民钟超群、钟象松捉去当挑夫，当母亲得知，立即催促父亲以教书先生的身份，不顾个人的安危，去与匪部巧妙周旋交涉，经过几番周折，并从自家担出三担谷子、拿出一些钱财，才将他两人救了回来。

“您还好吗？妈妈。”多少次，娘亲在我梦里出现，还是如从前，时光如水，一去不返，如今，我只能思念，已没了，66年前母亲因病的折磨离开了我们，那撕心裂肺般的悲痛，无数次地想起母亲对我说过的话，想起母亲慈爱的笑脸。总觉得自己做得太少。静默，我在心里说：“妈妈，您就安心吧，96岁的父亲现在过得很好，很平静。还有，后辈和谐，都很努力，他们也继承了您的智慧、善良与勤奋，放心吧。”思绪如天上的流云，飘向遙远的天边。那年，那情景，我6岁，在仁姑的陪伴下，我打着发子，在凄凉的鼔乐声中，护送母亲的灵枢来到了黄龙山上的邓家冲，我只知道，32岁的母亲，永远睡在这土底下了。这时，我跪在墓碑前，深深地拜下去。

今天，老天非常作美，雾散了，阳光也格外明媚、蓝了天、绿了水、醒了鸟儿脆啼声声曼；春风格外暖煦、绿了树、美了花、乐了人。如此惹人心醉的明媚中，按捺不住心中对美的向往，趁着上山拜祭清明的时候，一路踏风寻花去，赏花、觅春、追寻那些记忆深处最美的童年往亊。走在这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田埂间，闻着那些飘散在风中记忆中的香味，那些一直珍藏在记忆深处，又浅的感觉触手可及，便那么不可遏制的在脑海中转悠转悠，那满满的记忆哟，鼓胀着我这颗不惑之心，去回忆之意这遙远的往事。

清明节，是思念的日子，因为清明，敬祖才有了永世的歌谣，有了“感恩” 的意味，更强调对过去的怀念和感谢。“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这千古流传的诗句，渲染了清明时节迷蒙黯然的气氛，给人们带来淡淡的惆怅和悲伤，勾起人们对故去亲友的思念之情。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我母亲就是这样，她永远活在我心里。

2017.4.3钟健民于腰子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