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山早春

王峰山早春

原创 2017-02-24 任振国 韩城文学

朋友发微信过来，说刚过孟春时节，省城公园的鲜花开了不少。照片上那些奇丽的小花，亮如繁星，绽放花，弥漫香，一团团，一簇簇，铺天盖地，烂漫如锦，看上去如一片绯红的轻云。

想是大家都被禁锢了一整个冬天，她便迫不及待地告知我春的消息。正如白居易诗中所言“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而我所处的王峰山的春似乎要比别处来得更晚一些。

天空仿佛蒙了一层厚厚的幕布，压得很低的云如海水般汹涌过来，风打着凄厉的哨声不时地猛卷起我的门帘，嗖嗖地灌进屋子，利刃般扫过脸庞，又发疯似地钻入人的衣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窗外连绵的群山仍是一幅还未着色的黑白画，灰暗，没有一丝色彩，又仿若躺倒的钢铁巨人，一张生冷硬倔的黑面孔远远地和我对峙着。

村边的小河一如继往地叮咚流淌，河道里一蓬蓬盘根错节，枯黄的茅草经过冬的严寒，像纤细而柔软的蛛网，被歇斯底里的风摧枯拉朽，七零八落，还没发现它们的根上吐出的赫红的新芽。成片衰草的枯茎匍匐在地上，沉思默想的样子，还没从寒冬的打击中缓过神来。河道的浅湾处还有一些绢纸一样的薄冰，晶莹剔透，一片片闪耀着寒光，诉说着对冬的留恋和不舍。

风尽情地欺凌着漫无边际的大地和山川，院子里的树木经不住它的横冲直撞，柔韧的枝杈在它的疯狂摇拽中拼命地挣扎着。

那些法桐树上还挂着去年未落的枯叶，还有黄亮亮、毛茸茸的小球，好像是冬天有意留给风作为玩具的铜铃铛。梧桐树也没想到在它静静等待抽枝发芽的时刻，风会再给它一记响亮的耳光，不过此刻它的姿态还算优雅，尤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让人肃然起敬。

披了层厚厚铠甲的大槐树，树皮粗糙皴裂，一副沧桑的模样，光秃秃的枝条极力向上伸展，发散，直挺挺地戳向灰色的天幕，急切地想要春姑娘给她穿上绿色的新装，斑斑驳驳的树干和歪歪扭扭的枝杈此刻正在灰色天幕的背景上勾勒出一幅意蕴深刻的书法作品。

那些尖塔一样的松柏，季节的变化似乎对它们没有多少撼动，无论四季如何轮回，在这样凛冽的北风中，依然着一身青黑深沉的大衣，笔直地站在那里，稳重端庄，表现出坚忍不拔、宁折不屈的刚直与豪迈。

抬头远望悬在半山腰那个叫南寨子的小山村，依山势而上，错落着几户人家的房屋、几口破败的窑洞。这时，我看见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站在南边高高的崖畔上，手持一尺多长的旱烟袋，神情迷茫地把目光投向这边一大片抛荒的土地和山脚下我们的校园。从他的身边不时腾起淡蓝色的烟雾，袅袅腾腾，然后又很快地被风吹散开去。他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这位老人是不是也是留守的孤独老人，他的子女是不是也早已背起行囊，去了外地。在初春料峭的春寒中，在茫茫群山的背景上，他像极了一个城池失守的将军。不知他看到了我没有，我们就这样互相对望着，成了彼此眼中的风景，只不过他像一个痛失山河、无限悲壮的将军，我是一个拔剑四顾心茫然的落魄文人。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教室里飘出了孩童们稚嫩的诗歌朗诵声，十几个孩子的声音在风中恍恍惚惚，显得空旷而飘忽。

又是一阵凉风紧，满地枯黄的法桐树叶贴着地面迅速移动，沙沙沙，一瞬间像河流奔涌，脚踩上去吱吱作响，我心疼这些飘零的树叶如此遭人践踏，又钦佩起他们化作春泥更护花的奉献精神。

我想在旁边的花园里捡拾起一片枯叶放在我的书桌前，算是对它们牺牲的祭奠，就在我弯腰的一瞬，这时我忽然看见了园子里一丛丛的枯叶下面，绿茸茸的小草的嫩芽正在攻破地面，露出了星星点点的新绿……

是啊，毕竟时令不同了，谁又能阻挡住春天的脚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