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柴

晚上下班回家感觉肚子饿了，我在锅里盛上水，拧开天然气灶头开关，几分钟就吃到了香喷喷的鸡蛋挂面。快捷、卫生的煤气灶，勾起了我小时侯割柴的记忆。

我的家乡在县城西北的一个偏远山村，山大沟深，交通不便。八十年代，除了村里个别有钱人做饭烧煤外，绝大多数人做饭烧柴。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山以他广博的胸怀，给乡亲们提供了铁杆蒿、荆条、等各种免费的柴禾。念小学、初中期间，割柴成了我一项重要的家庭作业。一放学，我们男孩子飞奔回家，很快磨好铁镰刀，捆柴的短绳往腰里一扎，就争先恐后的跑向事先踩好的点，唯恐好柴被别人割走。

留在记忆深处的，有三次割柴的亲身经历。

和爷爷割柴，是我经常回忆的对象。那时爷爷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红光满面，经常笑眯眯的，说话节奏很快，急性子。腊月里的一天，爸爸和爷爷商量，快过年了，星期天孩子们都在家，去北山割些柴，要不下大雪了，吃饭、烧炕都是问题。我和哥哥、三爸、四爸一听高兴的一跳三尺高。过去家家人口多，三爸和我哥一样大，四爸和我一样大。现在人可能笑话，而过去家家如此，也就见多不怪了。

头天晚上，爸爸就开始做准备工作。三张镰刀磨得飞快，还得把磨刀石带上，以防半途镰刀老。是啊，人快不如家具快。架子车提前把气打饱，绑好叉翼（别在架子车后挡柴，可以多装柴的梯形木架子）。妈妈给我们父子三人准备好劳动布衣服、黄解放球鞋、手套，还连夜烙好锅盔馍，军用水壶里灌好水。我们父子三人连电视剧都没看，早早入睡，为明天养精蓄锐。

五点多，妈妈就起床给我们做饭，我们父子三人赶紧起床洗漱，然后吃妈妈的拿手饭——哨子削筋面，这饭耐饥。刚吃完，爷爷、三爸、四爸就拉着架子车叫我们走。天还未亮，谁家的公鸡开始打鸣。抬头看，天空群星闪烁，寒气袭人，我们说说笑笑的出发了。孩子们争着当“司机”（拉架子车），其余人在后面、侧面推。(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北山很远，我们走了30多里山路，才来到北山。沿途不时会看到和我们一样的割柴人。浅山的坡早让人割得光溜溜，我们只好继续往里走。山路陡峭崎岖，空车子拉得人人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忽然，我们惊喜的发现了一面坡铁杆蒿长得一人高，面积很大。我们如同发现了新大陆，放好架子车，猛虎下山般冲向目标。

开始割柴了，我们贪婪的割了一堆又一堆。爷爷、爸爸是老手，人家割一把攥在手里，右手不停贴着地皮砍，割下的柴靠在那把柴上，地柴能刮上，割过的地方几乎成了不毛之地。而我们孩子们割得遗屎撒尿。爷爷笑着说你们把好柴都糟蹋了，去割葛条捆柴吧。我们父子四人便在坡上找葛条。只见大拇指粗的葛条光溜溜的蛇一样匍匐贴在山坡上，它坚韧似筋，是捆柴的绝好材料。突然，四爸惊叫：“野鸡野鸡”循声望去，只见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躲在草丛里，头朝里，尾朝外。大概受了伤，四爸抓它时它竟然一动不动。这意外的收获令我们惊喜不已。不一会我们割了许多葛条，用镰刀斩断，把爷爷爸爸割得柴一一捆好，沿着陡峭的山坡背上去，横放在架子车上。

天不早了，爷爷下令收兵。爷爷家割了10捆，我家12捆。爸爸给爷爷家1捆。使劲用粗绳绑好柴，我们就下山了。尽管是下坡路，但疲惫、饥饿袭来，感觉腿软口干，衬衣早就湿透，现在感觉冰凉。

装满柴的架子车使了压杆，防止轮子滑出。山路崎岖，路旁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沟，稍不留意就会连人带车翻入深沟。爷爷、爸爸亲自驾辕，以确保安全。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六个人谁也不说话，只听见架子车胎带蹭地的声音。都累得浑身散架，哪还有说话的力气？

奶奶、妈妈在村口迎接我们，说看过无数次了，怕我们出意外。摞好柴，洗个澡，吃完削筋面，我倒下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九点多。妈妈不忍心叫我，说娃割柴功劳大，还特意做了荷包蛋。

印象中还有和好朋友刘玉勤割柴的情景。他和我同岁，也在同一个班——五年级。他家穷，兄弟多，所以从小就吃苦耐劳，和我玩得很好。每天下午放学，我两结伴割柴，比谁割得柴大、柴好、摞子大。他不但教会了我割柴，更教会了我勤俭持家。他曾说：“你以后把日子就过好了。”他的预言应验了，1991年我成了村里唯一考上凤翔师范的中专生，后来教书、买房、买车，找了教师妻子，孩子聪明可爱，一切顺利。可是，我的好朋友却在1988年因救落水的侄子英勇牺牲。当时打捞一起遇难的张明利时乡亲们从我家敞院里抬走了架子车厢当筏子。车厢抬回时血迹斑斑，触目惊心。我至今不知道那是好朋友的还是捞人者的。每当想起小伙伴我不禁泪流满面。

上中学时，五指岭中学为节省经费，组织全校师生也进北山割过柴。但乱哄哄的没留下啥映象。

每当用起煤气灶，童年割柴的情景不由地浮现在眼前。现在的孩子多幸福，上学私家车接送，国家营养改善计划让人人吃上了美味可口免费的午餐。我想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 艰”。写下这篇文章，就是告诉孩子们，要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发奋学习，立志报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