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砾中的蒿草

时值暮春四月，瓦蓝略带粉黄的天空中，艳阳高照，温柔有加；原野和风吹拂，小草点头，树叶招摇；山林间，黄鹂鸣翠，鹦鹉嬉戏，阳雀唤春；田畦，油菜花金黄，萝卜菜花似雪，紫云英鲜红……春天日子，春天世界，春天感觉。

距离上午第三节课还有近一小时，我沿学校工地边朝后山漫步。扑入眼帘的是绿叶、小草，小草中，蒿草最多，田畦边的自然郁郁葱葱，道路旁不乏青翠碧绿，纵然贫瘠土壤上也茂盛有加，粉石壁生长都蓬蓬勃勃，简直视野都是。

突然，眼前一幅与春天极不协调景象让我停住了脚步。建筑工地旁，黄泥巴土地上丢满了杂乱的石头、砖块、碎瓦片、废旧木板、断柱头……狼藉满地。令我惊诧万分的是石缝间、瓦砾下、砖头侧、木板隙、柱头下株株、簇簇蒿草或直立争春，或屈伸寻找阳光，或侧身呼吸空气，或于夹击中坚韧生长……蒿草嫩叶绿，老叶青，活力无限。阳光下，叶片反射出青翠光芒；和风中，枝叶向游人点头；草丛深处，麻雀跳跃，乳燕觅食……

我择一丛蒿草坐下，人与草齐，平视前后左右，视野居然全部青绿，石头、砖块、碎瓦片、废旧木板、断柱头隐约被遮挡了。良久，好奇心让我睁大眼睛，狼藉中的蒿草姿态万千——被石块压着的，贴着地面，使劲拉长身子杆，向外伸头，寻找阳光；被木板盖住的，尽量朝缝隙探头，呼吸春天气息；不少被砖头夹击着的，细小杆枝欲断，可挣脱夹压的部分照样粗壮如伙伴，依然蓬勃葱茏；被柱头碾着的，也拼命往两边屈生。即使腰弯了，也还坚守一份碧绿；侥幸未被压着的，傲然直立，朝上疯长……徜徉一圈回到原地，被我屁股坐压过的蒿草竟然渐渐抬头伸枝，正尽力恢复被压扁的无奈。我惊愕了，不敢再坐，久久凝视着慢慢伸枝张叶的蒿草丛……

蓦然间，我回想起漫步这里的初衷……距离上课还有一小时，无心做正事，就……悲凉从心底泛出，讲台二十年，教授头衔尚在高处招手，文学路也刚起步，行业专家更是做得不踏不实……是啊，平凡人头顶遮挡着红尘石块，压抑有虚名薄利之瓦砾，少不了失意、痛苦的脏木板覆盖，更躲避不了丑陋劣根性柱头碾压……红尘太浓，俗眼看不见湛蓝天空；金钱物欲过重，压得众生喘不过气来，呼吸不到春天气息；失意、挫折让凡胎们沮丧、颓废，挣扎在庸庸碌碌之泥坑，不能拔起；随波逐流、得过且过的精神麻木让芸芸苍生腰杆永远疲软，成长不了巨人；你我他总是受诸多世俗羁绊，与生命春天擦肩而过……

世间许多现象就是令人不解，大自然中弱小、卑微者为了生存，拼命挣扎，现显出生命力之顽强与坚韧，张扬出执着与不屈的灵魂内核，创造着生命的神奇。这，也许就是渺小者给人类的启迪，开悟。人类历史上，不少科学家、文学家、学者、伟人均出身寒门，其未登上事业巅峰之前，属于卑微范畴。他们给凡人、后来者引领，不仅仅是成就耀眼，重要的是其从卑微走向大写之过程，是其坚韧、顽强之精神内核闪烁出的光芒。(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草木一春，人生一世。蒿草为了争取属于自己的春天，冲撞重压，奋战夹击，寻找阳光，尽生命所能争取春光温暖，释放出绿茸与青翠，张扬灵魂内核，给属于自己的季节增添美丽。人为万物灵长，生命力朝气蓬勃，青春蕴藏着无限可能，一旦看破红尘空幻，识透薄利虚名皆过眼烟云，甩掉丑陋劣根性纠缠，摈弃失意、痛苦纷扰，尔等便可仰望心灵蓝天，神随清爽白云，沐浴温馨阳光，欣赏事业葱茏之蒿草，嗅闻到追求的花香，漫步灵魂的春天里，充充实实过一生。

天马行空间，我再次注目被石头、砖块、碎瓦片、废旧木板、断柱头压抑、夹击、滚碾下的蒿草，肃立片刻，转身朝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