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干大和他的懒婆姨

武干大是我家原来的同院。他其实是兄弟中的老大，并非排行老五，只是姓武，大伙都“武干大、武干大”的喊惯了，于是老大就成了小五，武干大叫成了五干大。五干大心气高、手灵巧，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只可惜心比天高，命却比纸薄，一生郁郁不得志，白净文雅，干的却是又脏又累的泥瓦工，利落勤快却娶了个懒婆姨。五干妈不但懒，还特迂磨，干啥都不紧不慢的，火烧上房也不待着急的。为这两口子没少打架。

说到五干妈的懒，最典型的是只要五干大出门干活，她能几天不刷碗筷。一摞子碗筷盘子泡到小瓷盆里，水都臭的长绿毛了，也不刷出来。吃饭时随手捞出一只，水一冲就盛饭。五干大性子急啊，只要回来一看，满盆又臭又粘的碗筷，二话不说，端起盆来就摔个粉碎。他倒是解气了，可回头吃饭没碗，就到我们家去借。那时我父亲当队里的饲养员常去集市给牲口买药，每次都给村里的邻居捎回几摞碗，一摞十个，五角钱。由于值不了几个钱，这碗借出去常常是不待还的。说不定啥时候又成了五干大出门干活归来的牺牲品。有一次五干妈勤快了一回，自己在家包饺子，喊了我去帮忙。白菜豆腐馅儿的，看着清爽，闻着挺香。只是五干妈邋遢惯了，这饺子包得赛过小笼蒸包，还一个劲的嫌我做的皮小。这时五干大回来了，见是包饺子，兴致勃勃地脱下溅满泥点子的衣服洗手就干。可一看五干妈包得太大了，就埋怨了一句：“太大了，不能包小一点。”“小了得包到甚时候”“这么大还叫水饺嘛”五干大有点急了；“大吃大有，你懂不？”五干妈不阴不阳的给了这么一句。五干大顿时被噎得火冒三丈，抬手一盖垫饺子就掀翻在地，上去跺了个稀巴兰，边跺还边狠狠地说“叫你大吃大有，叫你大吃大有！”

还有一次，五干妈哄一岁多的儿子睡下后，就锁上门到自留地去砍菜了。她迂磨呀，在自留地和人家拉起话来，忘了家里的孩子。那时学校都停课闹革命，我们这些半大小子不够革命的资格，就在院子里耍打土仗玩。正玩得起劲，猛听得他屋里孩子没命的哭，从门缝里看了半天，也没见孩子在哪里，估计是从炕上摔下来了。情急之下，用木棍别开了她的屋门，这时孩子已在炕栏底下的柴禾堆里滚成了小土蛋儿。我赶紧把它从柴禾堆里抱了出来，看到有人来救他了，小家伙也不哭了，咧嘴一笑，倒把我吓了一跳。幸亏是夏天，我叫来院里的小伙伴，两个人一起给小家伙洗了三盆泥水，才算洗干净，包好后放到炕上，一看脑袋上磕了个大包。逗他玩了半天，五干妈才从外边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还拍着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还知道害怕呢。

五干大有才，琴棋书画，拆洗缝补，样样都干得来。五干大在文革时期，担任大队领导也曾风光一时，上台讲话，滔滔不绝个把小时不带用讲稿的。只可惜，因路线问题被撤职后一蹶不振，常常慨叹怀才不遇。五干大脾气大但从不打老婆，他说打老婆的男人不是男子汉。他气急了摔家什，再急了就煽自己耳光，也决不动五干妈一指头。五干大有时郁闷了，喜欢怀旧。翻出早年几个恋人的照片，竟个个都比五干妈漂亮。五干大如数家珍般的讲这个如何如何优秀，那个怎么怎么贤淑，只可惜有情无缘，有情无缘啊！

后来五干大举家迁回了榆林老家，我们也从延河畔的一个小山村搬到了距离镇子较近的一个大村子里，打那再也没见到过五干大和五干妈，也不知他们如今过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