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玄妙观”

              儿时眼中的“玄妙观”

    我家1969年全员下放苏北之前，住在临顿路悬桥巷尚堂弄。小时候，我常到苏州市中心玄妙观玩。

    小时候，去玄妙观玩，我总是从东脚门进去，因为正山门的四大金刚蛮吓人的。

    东脚门福昌水果店的甘蔗汁，便宜又好喝。看师傅把一段段的甘蔗放入压盘，绞动转盘，一圈圈挤压，甘蔗汁从下面的漏斗嘴里流出来，倒满一玻璃杯，付二分钱，便可甜蜜享受。

    进得玄妙观，去三清殿东侧的无字碑下坐坐歇歇。无字碑，很神秘，我早就听说“一人推得倒，万人喝不完”的说法，说是，无字碑倒了的话，被压在下的泉眼会喷涌而出，淹了苏州城。后来知道，无字碑原来是有字的，碑文是明代大儒方孝孺所写。因方孝孺不肯屈就永乐帝朱棣，被朱棣杀了，朱棣把石碑上的字铲凿得干干净净。无字碑，刚正不阿。

    初夏，在三清殿露台上看人家驯黄雀。一根粗铁丝弯成带柄圆环，再用红头绳缠绕了，让黄雀站在圆环上。驯飞时，将黄雀抛至三清殿高高的屋脊，然后，食指蘸点口水，抹上苏子，呼唤黄雀下来。好爽啊！一道闪电，黄雀从三清殿高高的屋脊俯冲飞下，啄食手指上的苏子，小眼睛深情地看着训鸟人。(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三清殿屋檐下“妙一统元”匾额，民间相传，这是康熙年间太傅金之俊（吴江人）手书，但日晒雨淋，年久失修，字迹不清。尤其是“一”字，在整修时，始终描画不象。犯难时，一位卖柴老农说，我来试试。他脱了草鞋，饱蘸墨汁，从左向右一划，“一”字果然和原字一模一样。奇了！老农说，我不识字，但平时在露台上，一空闲，就划这个“一”字，年复一年，我就默记在心啦！

    现在这块匾上“妙一统元”四字，是我恩师苏州民进主委书画家谢孝思所书。

    新春过大年，御道东侧的空地上，会有猢狲出把戏。我一看就是老半天。只听嘡嘡嘡……一阵阵的小锣敲急急，待人圈齐全，猴戏就开场了。耍猴人一声吆喝，猢狲连翻几个跟斗，就开始表演。只见它从小箱子里拿出帽子衣服鞋子，穿了脱，脱了穿，引人发笑。这时，会有人笑说，猢狲带帽子像煞是个人。猢狲会表演的节目蛮多的，有扮读书的书生，有扮做官的大老爷，有扮照镜子的猪八戒，有扮骑着小羊的武将……演到一半，猢狲会手捧反过来的小锣，逐一向观众乞讨钱财。讨到时，它会把头上的帽翅摇摇晃晃；讨不到时，它会呲牙咧嘴吱吱叫叫。耍猴人和猢狲，配合默契，一轮结束，稍事休息，又一轮开始。

    三清殿，我国现存最大的宋代殿宇，巍峨壮丽，文化瑰宝。殿内正中，供奉三尊17米高的金塑“三清”法身，中间是玉清元始天尊，东边是上清灵宝天尊，西边是太清道德天尊。三尊神像，慈眉善目，姿态凝重，神采俨然，是宋代道教雕塑的佳作。一年到头，前来烧香求签祈福消灾的人们，络绎不绝，香火鼎盛。

     三清殿的后面，也十分闹猛。那黄墙下的石阶面，有几十米长，摆满了地摊。古董小物件，洋画兔子灯，弹子蟋蟀盆，宝剑火药枪，扑克麻将牌，陀螺木脚板……小贩靠在石阶，招揽生意。

     三清殿后面有个中山堂，内有个电影院。这中山堂，原先是比三清殿还要高大的弥罗宝阁，1912年被一场诡秘的大火烧毁了。电影票便宜，几分钱一张。我记得在这里看过的电影，有“回民支队”，“七天七夜”，“逆风千里”，“古刹钟声”，等等。

     文化局演出管理处，就设在这个地方，我连襟是管理处科长。

     从三清殿后面回过来，走过一些剃头摊皮匠摊，靠近御道西侧，听得见阵阵嘈杂，那是杂耍班子蔡少武的飞车走壁在表演。票价是大人一角，小人五分。我曾看过二次，站在两层楼高直径十来米的大木桶里，看飞车走壁，心惊肉跳。表演者，骑着自行车快速地在大木桶的内壁飞驶，一圈又一圈……骑车人不会从空中摔下来。后来，几个表演者各自骑着自行车窜上窜下，让人眼花缭乱。最后，蔡少武出来，开着摩托车在大木桶里转了起来，如履平地，摩托车轰隆轰隆，大木桶晃动晃动……观众席上，喝彩声，此起彼伏。

（叶在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