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家乡的枣园滩

我的家乡位于陕北安塞区以南的一个名叫李家湾的小山村，在我小的时候，村子的前滩里有一片硕大的枣园，足有一、二百亩，而且园里的枣树又长的是密密麻麻，据父亲讲，那些个枣树粗略算一下，也有好几千株吧 ……

百度一下，枣又名红枣、枣子，起源于中国，在中国已有四千多年的种植历史，自古以来就被列为“五果”（桃、李、梅、杏、枣）之一。红枣富含蛋白质、脂肪、糖类、胡萝卜素、B族维生素、维生素C、维生素P以及钙、磷、铁和环磷酸腺苷等营养成分。其中维生素C的含量在果品中名列前茅，有维生素王之美称。

印象最深的是家乡的冬天——枣树的树干黑黢黢的，像铁铸的一般，枝桠弯曲、遒劲，像钢筋般伸向雪前的阴沉的天空中，给北方的农村的冬天平添了几分萧瑟感。这时你若折一根低处的枝条，“嘎巴”的一声脆响，枝条是干的——它已经被北方的朔风撕扯的完全失去了水分，你会情不自禁的为它担心，这棵枣树还能活过来么？

转眼到了阳春三月，春和景明，暮春时节。不经意间，早晨起床一看，下雨了——地是湿的。枣树的身子经雨水一打，变得更黑了。经历了春雨的滋润，枣树也开始从睡眠中苏醒了，掰根枝条，就会发现它变得柔韧了很多，里面的芯开始有一点变绿了。又过不了几天，枝枝丫丫上开始冒出很多的小绿点——那是枣树的叶子。叶子逐渐长大，一开始是嫩绿，稀疏的还盖不住树枝条，夜晚站在树下，能从叶子的空隙中看见一闪一闪的星星。太阳一出来，照的叶子呈半透明状，走在树丛间，你会觉得天都是绿的。

农历5月中旬，枣树开花了，米粒大的淡绿色小花，花不大也不香，但却生机勃勃，极有质感。过上几天，完成授粉的使命以后，花就掉了，满地都是，像下了一场绿色的雪，走在路上，脚地下沙沙的响，清风吹过，有几粒掉在身上，“蔌蔌衣巾落枣花”——苏轼写的真好！

不多久，枣子开始长大了，枣树的叶子也变得浓绿，闪着一层油光。馋嘴的孩子开始按捺不住，爬上树去摘几个尝尝，不好吃，没滋味，扔了。枣越长越大，身子长足了，从绿色变成了黄绿色。忽然一夜狂风暴雨，早上起来一看，树底下掉落了一地刮落下来的枣——有的已经开始变红了，真让人心疼。大人赶紧叫起孩子们来，拿着簸箕，脸盆，满世界的检枣，然后煮煮，当饭吃。那时穷，可以省下不少的粮食。(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七月半红腚，八月半打净”，到了农历的八月间，枣子成熟了，可把孩子们高兴坏了，趁着大人不注意，“嗖”的一声爬上树去，摘上一口袋，但是爬树的时候要当心“瘙角子”——一种绿色的毛毛虫，身上的毛碰到身上，就会肿一大片，又疼又痒。有时，下面还有一个同伴指挥着“这边的大，那边，那边的红”。不会爬树的，捡一块砖头瓦块，瞅准了枣儿密的枝条，用力一扔，七八个枣就掉了下来，拾起来在衣襟上擦擦土，咔哧咔哧的吃起来。所以我们那儿的孩子，普遍有两样本事：爬树快，扔石头准。那时，枣园滩的枣树档案，都在我们这些孩子的脑子里——枣和枣看起来一样，吃起来却大不相同：枣园滩东头的枣因为光照足，大枣树上结得枣又大又脆，枣园滩西头的枣就则又酸又甜。当然，哪里的枣好吃，哪里的枣树就早早的倒了霉，大人们也不以为意，看到枣树上稀稀落落的枣子，通常是笑骂一声就拉了倒。

收枣了！大人们一声令下，三四个孩子争抢着手持长杆，照着枣树一阵猛打，枣子夹带着树叶噼里啪啦落下来，就像下红色的冰雹，落在地下，落在下面的人身上，砸的头生疼，但这时已经顾不上了，收获的喜悦荡漾在大人孩子的心头。枣的产量很高，我记得有一棵空心的歪脖子大枣树一棵就能打一笸箩枣，过过称，有五六十斤。枣树的枝条是不怕打的，俗话说“有枣无枣打一杆”，越抽打，枣树来年长得越旺。

收了枣，那时不兴卖，否则要被割资本主义尾巴的。一般都是晒干了自己吃，或送些给别处家里没有枣树的亲戚。晒枣的场面那是相当壮观，院子里，路边上，窑洞顶上，家家都铺上几张席子，把枣铺在上面大约晒四五天，枣没了水分，可以储存了。到了冬天，蒸枣馍馍、年糕、泡枣茶，可劲的造——这东西养人。

打光了枣的树，披着一身黄色的外衣，屹立在深秋的天空里，意境格外高远。

哎，上面说的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在全国，陕北延川的狗头枣、榆林市清涧的黄河滩枣声名鹊起，然我家乡原来到处都是的枣树却几乎见不到踪迹了，伴我成长的枣树也只能出现在梦里了。

昨夜读鲁迅的文章，“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不禁掩卷，又想起了小时候家乡的枣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