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母亲是我的榜样，给了我一生的幸福和快乐。 母亲孝道、勤劳。六十年代里，母亲在一间借的茅草屋里相继生下我、姐姐和两个妹妹。母亲常常跟我说，那时候坐个月子，什么吃的也没有，亲戚送一把不足半斤的条面，也要给爷爷奶奶分一半；煮一碗稀粥，也要分半碗给爷爷奶奶。整个一个月吃两三斤米，油荤哪敢想。爸爸在田里捉的鳝鱼、泥鳅、老鼠等作为补品。生我那年，家里盖房子，清早母亲很早起来，把饭煮（箜亮红苕）在锅里，去坡里找菜（干苕叶，用它来作汤。）。跑了好些地方什么也没有，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碗大的芋头，母亲高兴得不得了，忘记了自己挺着大肚子，急忙弯腰下去捡，动了胎气，肚子痛得不得了，也舍不得放下芋头。强忍剧痛回到家。这个芋头成为母亲生我的第一碗汤。不过还是只吃了一半，另一半分给了爷爷奶奶。母亲说：“没有爷爷奶奶，就没有我们。” 妹妹偷吃了爷爷奶奶的咸菜，四姐妹都跪着一齐挨打，爷爷奶奶还把母亲叫来陪我们一起受罚，责怪母亲没有把我们教育好。当着爷爷奶奶和母亲不敢说什么，也不会流泪，到半夜的时候再偷偷流泪，自言自语地说：“老天，不要让孩子们挨饿吧！”有星月的夜晚，多次看着她悄悄起来拿起锄头到后山去开荒，天亮才回来，又赶上集体出工。她开的荒，种的全是野生的，如山药、极根、山芋等，要是别人看到也不会引起闲话，成熟的时候，她抢先收获。山坡上、田地间有很多大石头，母亲叫我们用小手捧泥巴到大石头上，堆成土堆，她给我们播下种子，吩咐我们好好守护。房子周围放着烂木桶也装满泥土，种上菜。生产队有人问就说是柳生的，不然会被没收，归公。

母亲一生节俭。 我读书的时候，晚上我读书学习，她在旁边纳鞋底、缝补衣服，陪我到深夜。每次上学放学她都要在路口等我送我，千叮万嘱咐：好好读书学习，养成好习惯，勤快点，长大才有出息。直到现在她对孩子们说的最多的还是：“养成好习惯，勤快点，才不会穷。”“穷人要有骨气，穷得干脆，饿得硬扎。”“允许顿顿差，不许差一顿。”“吃不穷穿不穷，不会盘算辈子穷。”家里有粮的时候，她用木碗一碗一碗地量，看总共多少碗，能吃多少顿。每一顿一碗米，她还抓一把另外放着，她说万一预计的时间到了，没粮吃咋办。

母亲今年78岁，一向坚强的她，被病魔折磨着。在病重住院时，我天天守在她的身边，看着消瘦的母亲，看着被岁月催老的母亲，我责怪时间不能倒流。母亲躺在病床上，还惦记着老家那片土地，告诉我哪一块地栽玉米，哪一块地栽蔬菜，怎样套作，两全其美。她说话时心中充满喜悦，因为她认为春天就是希望。地里种上粮食，无论时代怎么变化，全家人不会挨肚子饿了。如果她走了，孩子们回去有吃的。我背着母亲在医院的花园里走着，累了放下母亲，把她搂在怀里，母亲说：“小时候，你们姐妹多，没有把你们照顾好，现在你们对我这么好，是我的福气。”母亲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樱花落在她的头上，再滚下来，她要我捡起来，放在花台上，她说：“花儿喜欢洁净，这里人多，踩碎了，会破坏她的身子。”“女人如花嘛。”母亲没有文化，此时此刻，她说出这样的话，让我的心碎了，生怕她跟随樱花睡着了，不再醒来，摇着她，跟她开玩笑：“小时候，你抱着我，背着我，给我唱歌，叫我听话，你现在老了，变成老小孩儿了，你得听我的，妈妈不哭，开心点，病很快会好的。”“妈妈别睡觉，听我讲故事。”

母亲挺过来了。可我每夜总做恶梦，还是小时候，放学回家找不到她，自己坐在院子里哭。梦醒后，我一页一页翻阅母亲的人生，虽然贫穷、简单，给我的幸福、快乐是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