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刷子的光阴

《一把刷子的光阴》

一把刷子的光阴，陪伴了那个老人的一生。她说：“那是她唯一的嫁妆，也是父辈们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在这之前，老人也曾幻想过远方，幻想过如诗如歌的岁月，也曾计划着和另一个男子的未来。但岁月牧歌唱的不是欢聚而是别离。老人和男子如浮萍一生漂泊不定，且人世苦楚，流放半生。被流放的那些光阴，她们这一代人的青春如暮年老去。

一天晚上，听姥姥给我讲了一个她从未提及的故事。她让我安静的听，别发出什么声音。我躺在姥姥身边，在黑夜里一同走向她的暮年青春。

姥姥年轻时很漂亮，她总是骄傲的说，我全是遗传了她的基因。姥姥常常会看我看得出神，但我知道她看见的不止是我，还有她那青葱岁月里的模样。她曾站在岁月的长廊里回望之前的人生，而爱情这二字她却从未提及。我半开玩笑的问过姥姥，你和姥爷是怎么认识的啊？姥姥说：“我是在结婚的时候啊，才知道你姥爷长什么样。”姥姥和姥爷没有爱情，他们在老一辈人的撮合下结了婚。姥姥不同意，但也没反抗。她认为父母总是为她好的，不会害她。所以在她还没有等到那个远方人回来时，就擅自终结了约定。姥姥的毁约似乎并没有得到惩罚，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姥爷生活。为姥爷生下了四个孩子，日复一日的持家，一尘不变的生活着。他们的婚姻并非两情相悦，只是少了那段刻骨铭心。

姥姥和姥爷并没有太多浪漫的故事，那会儿“浪漫”二字从不敢放肆表达。只是姥爷不管走多远，走多久都会记得给家里的姥姥买她最爱吃的酥心糖。姥姥也会记得在姥爷回家时，炸一盘花生米，再走上二里地去打一壶高粱酒。俩人相见时，默契的从不会过问彼此，话题永远都围绕着孩子老人和家里的猪牛羊，还有屋后的那两亩地。姥姥姥爷是农民，一辈子都和土打交道。身上那种贴近土地的气息，与生俱来。土地是人类最原始的生命，也是我们每个人的根。可笑的是今天太多的人极力的在摆脱这条连接天地万物的线，可笑的是那些有着我们童年时光的村落，谁曾回去看过，哪里还剩些什么。年轻人一批一批从那里出走，说是去寻找他们的人生转折。逢年过节那些人又一批一批的从城市回到这里，看看家中的留守者。他们带回来崭新的钱和新衣，说着流利的家乡话。却拉不近和孩子的距离，那是一层陌生又熟悉的隔膜。

过了很久我问姥姥，你现在知道那个人的近况吗？姥姥说：“知道，他不在了”语气里带着些无奈和释怀。我对他们这个年龄的人的离去，并没有太多的惊讶。那是一种自然的规律，再正常不过。可姥姥说，他不是老死。他是一名军官，死于战争。我很诧异，因为“战死沙场”对于我从来都只是书中的桥段。而今看来，我们的生活很和平，很安全。可在那些我们不曾去过的远方，还有很多人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美丽总是表象，丑恶才是生活的真实面目。我们所看见的美丽，是牺牲了太多人的全部而得来的。总有那么一群人，他们的职责就是把丑恶扼杀在摇篮里。总有那么一群人，他们为我们而活。姥姥说：“还好我们没结婚，差点儿就成为了他的牵绊。”一个人不想成为另一个人的牵绊，这是姥姥对那个男人的深情告白。(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这就是姥姥的暮年青春！

回想起来，往事非烟如诗亦晦涩难懂。曾说执手浪迹天涯，可终究抵不过父母之命。爱情二字对于上一辈之前的人来说，都只是得未曾有，那些年的生活也只是得未曾有，有未曾得。

我只愿你把异乡的路途换成放肆流浪，祝你岁月无波澜，敬我余生不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