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第十九节棺材

第十九节 棺材

文：ShakespeareSky(莎士比亚斯基)

济雨和二妈就这样地迎接着大哥和二哥的归来，风把瓦尔垄山包上的竹林子吹得飒飒作响。

右手边不远处的山包上，是桂柏轩学堂，大门前的两株桧柏挺拔粗壮，济雨知道学堂牌匾上的四个大字是“学海无涯”。仿佛，那里才是每一个孩子的人生开始的地方。

去往达城街的路口，还是那个模样，灰扑扑的土路，到了那个路口往左，就是去到县城的方向，可那还需要淌过两条大河，才能走到大半路程，大人们管那里叫罗州城。

村子里的人们，除了自己家族的几个叔父，需要经常去到那里，几乎不再有人外出过。而似乎是偶有外出的人们，也不再见到他们回来。他们有的是一去无踪，有的或是暴尸荒野。因为沿路有许多山寨的存在，他们可以打劫过路客商，又或者是劫杀独行的旅人。(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所以，村子里边的人们，几乎就把那称之为很远很远的远方。偶有庙会集市，能去一次达城街上，就能算作是对自己一年或者是几年辛苦劳作的犒赏。

等到大哥和二哥开始艰难地往土岗子上登的时候，济雨的心一下就焦急了起来，想要赶紧上去帮上一把，但二妈却是一下子拉紧了他的手儿，只是轻声地唤了一下二哥：“国宾！”

二哥一抬头，表情里边也有一股让济雨说不上来的东西，那让济雨语塞的同时，似乎也接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只听二哥轻声回应着：“妈，我回来了。”

二妈的表情似乎一下变得复杂，但终于还是笑了起来：“你长大了。”

二哥目光闪烁，像是有东西吹进了眼睛里边，这让他一下抬手就揉。

等二哥再腾出手来，抓稳大木柱子，闷着嗓子对大哥喊道：“一！二！三！放！”

然后只听见一声浑厚的巨响，水桶般粗的大木柱子，就被稳稳地卸在了土岗子上，瞬间拍弹起一长条的灰尘来，济雨才得以好好观察一下这根大木柱子。可真是太大了呀，太粗壮了的。更是因为常年用来表演的缘故，表面的树皮，早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了被磨得光亮的树芯。它是那么的长，甚至都能比得上达城庙会上的那根旗杆了。可是，它又是那么的粗壮，两头还用了大铁环箍住，顶端的铁环四周，还缀了八个小铁环，济雨一下就明白了，那是用来往地面拉绳索的。马戏团来的那天，他就亲眼看见人们在往里头穿那结实的绳索。再往下一点，又是一个铁套环，上面的油渍，已经是变得黑乎乎的了。

济雨一下就惊叫了起来：“那个姐姐，就是拉在这个环子上在飞的呢，是吗？大哥二哥？”

大哥正脱了鞋子吹里头的沙子，一边吹，一边哈哈大笑，二哥轻声地嗯了一下，抬手就让济雨过去。

济雨一站在二哥面前，二哥就笑了起来：“我要是能永远能像你这么大就好了！”

济雨觉得好奇怪，就反驳道：“长大了多好！长大了就可以去达城街了！一个人去！”

二哥一摸济雨的小脸蛋：“傻，长大了不好，做孩子才好！”

济雨不明白，这又是为什么，一回头，二妈已经是悄悄地下了土岗子，往回走了。她的一只手抬了起来，好像是在遮挡着阳光。济雨就纳闷，二妈明明就是背着阳光在走的啊！

济雨还在看着二妈的背影发愣，一个冷不防，就被大哥喊了：“济雨，伸手！”

济雨只看见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在朝着自己翻飞过来，双手对着闪动的光影一合拢，正好接住，原来是一块银洋。

大哥笑嘿嘿地说：“过年了，压岁钱，最后一个，留给你的，多的没有！”

济雨一下就好高兴了，觉得自己真爱大哥啊，嗯，还有二哥。

济雨爱惜地抚弄着银洋问大哥：“这上边的人是谁啊？为什么要把他的相搞上边啊？”

大哥一哈哈：“好像是姓袁还是姓孙的吧，总统！”

“总统是什么桶？”

大哥似乎是纠结了一下：“皇帝，就是皇帝！”

济雨有些迷糊：“不是已经没有皇帝了么？”

二哥一下就笑了起来：“吹一口试试，会响的！”

济雨不知道该怎么吹，半天搞不好，就只好递给了二哥，二哥一拉他的小胳膊，猛吹一口气，立马举到济雨的小耳朵边上，济雨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得老大：“真的呢！在嗡呢！真好听！”

可是济雨摆弄了好几回，就是弄不响。

等哥仨再回到蜘蛛山下的打谷场上时，顿时又聚了一大堆人过来。

大人们都对这根粗壮笔直的水杉大木料赞不绝口，有的说是可以用来做一间很大房梁；有的说是可以打出来一套很好的家具，只要博士（木匠）得力，说不定还能用余料做出几把漂亮的椅子来；甚而还有人说到，这可是难得一寻的宝贝啊，如果哪家的老人有福气，都可以打出一口漂亮的寿材来的。

众人无不对那个主意称赞不已，济雨知道那个人所说的寿材就是棺材，老爹爹就有一个，被高高地搁置在仓房旁边的柴屋最里头。

那家伙似乎是在济雨出生之前，就已经有了的，但每年春天的梅雨季节一过，老爹爹就照例会请人来重刷一遍油漆，再摆在后院里头晾上一星期。

见过的人，都对那东西赞不绝口，老爹爹似乎也是格外满意。不知事的济雨有一回还问起这是干什么用的，老爹爹慈爱地说那是他百年之后的屋子。济雨就问他那一百年得多久啊，老爹爹竟是一下哈哈大笑起来，爸爸连忙把他带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