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第二十五节自由

第二十五节 自由

文：ShakespeareSky(莎士比亚斯基)

待到济雨和大哥一起，走出大黑堂屋的时候，二哥正半蹲在大门前的香樟树下，费力地想要支起那根巨大的圆木柱子。可是因为那个家伙，实在是太笨重了，除了在二哥的努力下翻滚，一点儿站起来的意思也没有。很明显，二哥根本就对付不了。

济雨一下就喊了二哥，二哥抬头一抿嘴，就笑了起来，无奈地垂着双手，看着济雨和大哥。

大哥一见，三步分作两步地就跑了上去，挽起衣袖就准备干起来。却不想是二哥示意大哥再等一会儿，他一转身，就跑进堂屋里头去了，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肩上多了一捆粗壮的麻绳。

然而，还不等二哥跑过来和大哥再干起来，二妈的哭声，就从堂屋里边传了出来，她的背后，正站着目光吓人的老爹爹和手足无措的叔叔婶婶们。(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二哥一见大哥那难为情的样子，就皱了眉，只见他把一只手，反扣去了后腰，再拿出来，就多了一把锋利的柴刀。

济雨和大哥，一下子都不会说话了，看着已经走到堂屋大石栏边的长辈们和低头盯着柴刀的二哥，完全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见二哥松了一下肩膀，绳团立马就掉在了他的脚边，那刚从他的后腰上抽出来的柴刀，却是猛地一下就竖了起来。

紧跟着，他就折身大跨步地往大门里头去，济雨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上，猛地看到大哥一下子飞奔起来，想要冲上拉住二哥。二哥却是一回头，右手的柴刀就指住了大哥的脚尖，大哥当即就立在原地，呆若木鸡。

二哥似乎是轻轻地笑了一下，走到大门前，跨过石头门槛去，停在了光亮照人的大门旁，指着长辈们还未来得及跨过的大石栏，狠狠地说：“你们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从今往后，我要做的事情，你们最好是谁都不要管！”

话刚落地，只见二哥猛地一个翻身，抡起那把锋利的柴刀，砍向了大门的侧沿。似乎是因为二哥用力过猛的原因，他的胳膊一下子就弹了开来，但柴刀却是紧紧地咬在了门扉上，纹丝不动。

顿时，门框的四周，就震出了一道纱幕般的尘土来。

众人都像是惊掉了下巴一样的鸦雀无声，就连二妈的哭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止住的。才又看见二哥似乎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把一条腿死死地蹬在门板上，使劲摇了半天，才算是把柴刀拔了出来，转而拎在手上，从门里走出来，捡起绳索，回到最开始的位置蹲下，对着大哥轻声一笑：“哥，愣着干什么呢？帮忙呀！”

大哥似乎是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又匆忙之中在屁股上揩了两把掌心，跑到大圆木柱子的另一头蹲下。

二哥的一边肩上扛着圆木，手指扣在那八个小铁环中的一个上；另一边肩上套着绳团，垂着的手上，提着的是那把茶树柄的柴刀。

当天傍晚，大木柱子，就立在了打谷场后边的蜘蛛山包上。

初七一早，济雨就被妈妈穿起来了，吃了昨晚预备的饭菜，就去桂柏轩上学。一出门，就看见打谷场边的蜘蛛山上的那高高耸立着的大木柱子。

济雨一仰头问妈妈：“大哥二哥呢？”

妈妈注意到了济雨所注意的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就无意识地把济雨牵得更紧了一些，但还是不得不得朝着打谷场上走去：“他们天不亮就走了的呢，说是今天要去应考的，等你将来长大了，也是这样的。”

济雨若有所思地点头，望着顶端被稳稳地扯向八个方向的大立柱：“那他们什么时候再回来呢？”

妈妈走得有些急，济雨又不看地，妈妈的口气就有些躁了：“那哪个晓得呢？说是考完了就回来歇上几天的，但又说也可能就直接在那边住下了。”

济雨就又问：“那他们住哪里呢？”

“你爸说那里有宿舍，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的孩子住一起！”

济雨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那该是多好玩。一定是要比桂柏轩好玩多了的！”

“就知道玩，读书在外最吃苦，吃不好住不好！”

可济雨觉得那根本就不重要：“要是大哥二哥能带我一起去就好了！”

正说着，妈妈就牵着济雨穿过了田野，到了那口池塘的边上，高高的土岗子上，是刚刚爬起来的太阳。天已经不是那么冷了，太阳一晒，再一走动，就有点热。

不一会儿，济雨和妈妈就站在了土岗子的顶上。

妈妈说：“你自己走过去吧，我还要赶回去忙的。”

济雨说好，就目送妈妈下了土岗子去。

远远望去，去到达城街的路口，还是那个样子；桂柏轩的大门已经打开，过年新贴上的对联，依然醒目；背后的祖屋，已经沐浴在初春的晨光之中了；高高耸立着的大木柱子十分显眼，甚至是高过了祖屋门前的百年香樟。可是，它却又是那么的孤单，突兀地竖在那里。

济雨又一下子想到了二哥，似乎，自从他和大哥把它抬回来的那天起，二哥就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二哥了，因为他不再抬头看人，也不再与人说话，除了大哥和自己。虽然他有时还是会笑，但笑起来的时候，总有一些济雨说不上来的东西，在他的眼中晃动。至于那晃动的是什么，济雨也说不上来，但就是会让自己感到难受和害怕，那即是让自己既不敢跟着笑起来，也不敢和往常一样，去把他的手牵起来，只能低着眼皮，等二哥来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