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厅长与戚将军

黑风夜话119 戚将军与祁厅长

《万历十五年》是热剧《人民的名义》里著名的道具，儒雅的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因为这本书放弃了妻子吴老师而选择高小凤，讲授明史的专家输给了明史速成班的渔家女。其实吴老师也知道自己不是输在知识，而是输在对“一茬茬年轻姑娘”的防不胜防。

黄仁宇用某一年份解剖出明朝二百多年的历史，视角独特，管中窥豹，这种见微知著的历史观影响着广大读者。其实，万历十五年也就是公元1587年还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大明王朝行将二百多年，栉风沐雨、吱吱呀呀一路向前的老车亟待修补，好在张居正刚刚做过保养，改革的红利还没有用完，可大风已起于青萍之末。

中国的政治是一把手的政治，“万历新政”的推行是因为当时的张居正有绝对的权势。小皇帝年幼无知，皇帝生母李太后本是草根宫女，一次偶然怀上龙种并母以子贵，她对张居正的欣赏来自内心深处；大伴太监冯保不管什么原因热心支持张居正。正是李、张、冯“铁三角”的内外联合推动了改革。万历十年，张居正带着遗憾早逝，接班人是他的亲信申时行。

政治风云瞬息万变。申时行如果是萧规曹随般的懒政官僚也还罢了，可他还想做事，这时他就面临着两难选择。如果继续改革，功劳是总设计师的，但皇帝不再是张居正时的小孩，而是个有理想的时代青年，他不希望继续生活在张居正的阴影里，自己很可能因是“张居正的人”而被拿下，改革将人亡政息；如果在改革路上退让，那么利益受损者会很快重新联合，落井下石，改革同样半途而废。这就是“世间再无张居正”。改革是改旧革新，在摧毁旧势力中会产生增值的利益，改革者当然不是苦行僧，对巨额利益的瓜分难免偏私，这样就很容易被后人清算。张居正、冯保被籍没全部财产，李太后面对亲政的儿子爱恨交织，从此深居后宫潜心理佛。

朝气蓬勃的朱翊钧在万历十年有了一显身手的舞台，这一年他二十岁。但他很快知道立志易行志难，他不具备张居正的能力，大明的腐败是制度的腐败，清算一个张居正根本无济于事。洪武给皇族子孙制定了特供标准，这种家国分裂的双轨制终于到了国已无法满足家的地步。年轻的皇帝在家与国之间徘徊并最终选择家，这也是家天下制度的必然。从万历十五年起，皇帝淡出龙椅，开始了不出宫门、不理政事、不郊不庙、不朝不见、不批不讲的“八不”生涯，而且倦政三十多年。万历朝共48年，是整个明朝使用时间最长的年号，皇帝懈怠而对手在虎视眈眈，最后崇祯皇帝想做重振皇帝，只剩江山风雨情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海瑞和戚继光同在万历十五年去世，《人民的名义》里能找到他们的影子。最后升至市纪委书记的易学习无疑是现代海瑞，海瑞官至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都察院不就是明代的纪委吗。易学习为官清廉敢说敢干，可二十多年从县委书记干到开发区区长，年龄见长官阶不长，住八十平米处级待遇的“豪宅”，茶农老婆种茶依旧也没有被换的迹象。如此为官让人嘘唏不已。海瑞式的为官方式不能说没有，但实属罕见，张居正就不认同海瑞的执政理念，GDP书记李达康也不赞成把易学习调到身边工作。如果当官的都像海瑞那样正气清风，像公仆般全心全意为主人服务，老百姓的幸福指数一定爆棚。但海瑞们只是丰碑，碑是用来给人们瞻仰的。

祁同伟不是海瑞更像戚继光。戚继光可是岳飞级的民族英雄，他南攻北守扫倭寇修长城，训练出一支威风凛凛的戚家军。当然对当时的倭寇到底是谁史家还有争议，明代东洋海岛的三寸丁就能大规模犯我中华了？永乐后期实行海禁，大量近岛渔民无以为生，聚众走险势所必然。到了明中晚期，国力衰弱控制下降倭寇大增，地方束手无策，戚继光适时出现，并以他的能力平定了倭乱。巧合的是平倭应该还有张居正之力，“隆庆开关”使南方人民有了正当的致富机会，强盗有了生路自然会减少抢劫。

祁厅长和戚将军都曾经贫穷。农民的儿子祁同伟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因此他发奋图强，希望彻底改变人生。大学读书时他买不起鞋（估计是耐克之类的），是女同学送了他第一双体面的鞋。巧的是小琴小凤姐妹也没有鞋穿，她们穿上第一双新鞋也因此改变了所走的方向。“继光幼倜傥负奇气，家贫，好读书，通经史大义。”这是《明史.戚继光传》中的记载，这里有些不明之处，因为他的老爸戚景通官至都指挥使，明代以承宣布政、提刑按察和都指挥三司为地方行政、军事机构，戚景通又不是海瑞怎会家贫。且待考证。

祁厅长和戚将军能力都强。祁厅长追捕毒枭九死一生，受提拔后步步经营呼风唤雨，差一点升至副省长。“继光为将号令严，赏罚信，士无敢不用命。与（俞）大猷均为名将，操行不如而果敢过之。”

祁厅长和戚将军都涉腐结党行贿。祁厅长笃信能力必须和权力挂钩，妻子、老师都是他进阶的梯子，为了实现胜天半子可以不择手段。戚继光为了得到提拔，选择搞定张居正，他投其所好，献给首辅大人海狗鞭，张阁老吃了以后红光满面龙马精神，他也因此成了一把手政治中重要的一环。可人算还有算人在，这个算人有时是天，海狗鞭的作用疑似过早断送了张居正及他的改革；有时会是以人民的名义授予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