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椿小镇

作者：武俊祥

按照教学计划，西北大学2017作家班高级研修班19名学员在杨乐生教授、陈然兴副教授的带领下，于2017年5月3日上午从西安市出发，乘车穿越亚洲最长的秦岭终南山隧道（18.2公里）及其西康高速公路上的系列隧道80多个，行程380多公里后，到达陕西省安康市紫阳县红椿镇。创作采风实践活动于5月5日结束。当天下午，全班师生安全返回西北大学太白校区。

——题记

一、红椿镇的夜晚

5月3日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从红椿镇香江宾馆出来，乘车前往事先联系好的盘龙茶厂饭店就餐。

小镇已是华灯初上。街道两边的三四层小楼房因山就势而建，由北向南紧密地排列成一条长长的曲线。楼房的一层全部向街而开形成不同种类的门面店。店门前的停车线内整齐划一地停放着一辆辆入位的摩托车，稍宽一点的台阶上偶尔停放着一两辆小轿车。感觉这里的小街实在是太狭窄了，相向而行的两辆车是不能隔着车窗对话的，否则后面行驶的车辆就只能停下来等着他们把话说完了——这样的情形并不多见。(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红椿的前半夜几乎是店门家家开，生意不冷淡。由于饭店打来招呼，饭菜已经上桌，三五分钟的速度汽车就行驶到小镇南端的一座小桥边——盘龙茶叶的厂址。从车上下来，我们站在山脚下的饭店门前仰望远山的风景，对面的半山腰上白墙灰瓦的小楼镶嵌在高大茂密的树林间，人家的窗户上映照着点点灯火，仿佛蒙童的眼睛在大山上一眨一眨的，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这一群山外来客。那植被密布的山顶上飘动着片片白雾，如同时髦女郎的脖颈上围了一块柔软的白纱巾，让人疑似看到了天上仙境，心生羡慕况味。

操着川语鄂调的老板娘喊了一声：“开饭喽！”——群山怀抱下的红椿的夜微微地颤动着浅浅的羞赧。

饭毕步行到盘龙茶厂外的小桥边，“哗哗”的流水声打破夜的沉寂，穿过小桥下，一路欢歌向北而去。沿着这“哗哗”的溪流声，我仿佛探听到了小镇不安的心跳，这是一座怎样驿动的不夜城呢？

镇南是一家很小的建材店，门道两边贴墙摆放着样品合成板，店里亮着灯，大概店主人一家正在楼上观看着电视剧，或者是在辅导小孩子写家庭作业吧？对面是一家摩托车维修店，门前整整齐齐地停放着许多待修、或是已经修好的摩托车。红椿镇的农民家家都有摩托车，在这狭窄的盘山公路上行驶起来就显得十分便捷。

小五金店，家具店，电器行，联通、移动、电信营业厅，烟酒副食门市，蔬菜、粮油店，茶叶门市，服装店，鞋店，理发店，药店，卫生院，KTV歌厅，小吃店等县城里该有的场所在红椿小镇上应有尽有。这是一个镶嵌在山坳里功能齐备的现代化小镇。

夜里九点多钟了，每一个小店还都敞开着它通明的灯火，人家就住在店面的上层楼里。门前的妇女和老人们坐在竹椅上拉闲话，偶尔有人走进店里，妇女便起身相迎，打点生意；小孩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门前嘻戏逗闹；男人们则在店里头围坐在自动麻将桌前打牌、喝茶。

我们这一群二十多名不速之客的闯入，似乎并没有引起红椿小镇太大的动静。和他们照面了，大人们都会很有礼貌地向你点头微笑。只有街边嬉戏的小孩子会停下来为你让开通过的道路，旋即继续着他们的玩乐。

大概在十点钟左右，从客房的窗户外陆陆续续地传进来川鄂语调的唤儿声；红椿镇广场上社区文化活动中心的表演队也都打住了锣鼓、定住了音。红椿人准备休息了。

这个移民搬迁到一起的新型农村小镇，夜晚的一切是那样的悠然恬静。

二、红椿镇尚坝村

我从蒙陕晋三省交界的陕北来，看惯了黄河两岸的高原景象。陕北的山全都是整体的黄土层覆盖在岩石之上，尽管有众多沟渠交错形成的高山大川，却也有大片大片的缓冲平原地带。

从西安市郊区入道西康高速公路，需要穿过亚洲最长的秦岭终南山隧道（长度18.2公里）及其高速公路上的系列隧道80多个（没有数清），所有的隧道全都在坚硬的秦岭大石山中凿通。行程约380多公里以后，我们乘坐的大轿车驶入了陕西省安康市紫阳县红椿镇。

红椿镇只是秦巴山脉腹地的一个小小的组成部分，至于尚坝村则更是一个极微小的小小村落。

按照西北大学培训课程的安排，5月4日早饭过后，我们作家班19名学员和随队保障组来到红椿镇尚坝村，大家被分成四个入户采访小组，用学员班班主任杨乐生教授的话说，我们要深入农户家里，了解中国农村城镇化进程中的农民生存状态和生活现状。

尚坝村位于红椿镇西南部，农户分布居住在渚河流域，距镇政府22.3公里，东与白兔村的太林、七里、长安相邻；南齐渚河；西与镇巴接壤；北与东木木王、燎原麦坪相邻。海拔378——1700米，年平均降雨量1100毫米，降雪17.8毫米，年平均气温摄氏17度，积温摄氏3955度，年平均日照百分之36小时，无霜期270天，属亚热带温润季风气候，适宜各种农作物生长。

尚坝村由苟家坪、三合寨、尚坝、河口、耳朳、新合、西羁等七个村民小组组成，全村总面积19.3平方公里，全村514户2015人，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104人。其中贫困户244户811人，五保户43户52人，低保户53户167人，计生奖扶51人（失独特扶5人），残疾人78人。全村参加合作医疗保险率百分之九十九，农村合作医疗计生减免补助63户111人，民政减免补助57户80人，养老保险投保率百分之九十。

尚坝村耕地总面积3908亩（其中水田280亩），林地17789亩，退耕还林面积860亩，茶园总面积2839亩（在生产1896亩），现有茶园加工厂2个，自然生态旅游观光茶园1处。

尚坝村现有标准村活动室一座，活动场所1000平方米，村卫生室一个，村集中安置点2处（一处正在建设中），有村级完全小学一所，校舍总面积3000余平方米，共有教师15名（其中支教老师5名），学生322名。有饮水工程4处，解决全村安全饮水300余户。通村水泥公路15公里，通组公路32公里，连户公路3公里。全村农户电网改造覆盖率达百分之九十以上，联通、移动、电信通讯信号及宽带网络全覆盖，信息畅通。

尚坝村订有村级山洪（洪水）灾害防御方案，防汛、防滑有人值班、值守，村委会值班干部每天填写交接班值班日志。

陈然兴副教授、西大中文系的两名在读女研究生及我和作家黄朴，在老村长的带领下，一起徒步踏上了通往3公里以外的尚坝村文家坟自然组。

滔滔的渚河水在橡子梁大坝停住了它奔腾的脚步，一池坝水碧平如镜，头顶上的蓝天白云和两边葱翠的大山倒映在碧水里，人在路上走景在水里流。仅供一辆农用四轮车通过的窄窄的水泥公路依山傍水就势蜿蜒，通向那云深不知处。

五月的尚坝满眼翠绿，遍地鲜花绽放，又有谁能把这人间仙境与“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的诗句联系起来呢？然而，我们顶着骄阳走了一路愣是没有碰见一辆车、一个人经过。

在公路边的一座二层小楼房前立定，老村长指着正在脚地上破竹编筐的一位老人说：“就是他家了。”这样的新楼房给我的感觉是“一进大门上炕——没院”。也难怪，不仅仅是文家坟自然组，就是所有尚坝人家哪一家不是修建在大山下狭小的一点点空地上？

老人姓陈，八十多岁，面和心善，听力不好。与老人交流起来并不困难，我能听懂他说的每一句话，这得益于我新疆武警部队时，和四川巴中人李晓一起在基层中队搭档的六年军旅生活，他们说的话应该同属一个语系，至少腔调是极其的一致。

见我们一行六人来到了他家，陈大爷赶忙拿出电热水壶，说是要给我们烧水泡一壶明前的紫阳富硒新茶。两个年轻的西大中文系女研究生赶紧接过陈大爷手中的烧水壶忙活去了。

陈大爷说娃儿们都到广东那边打工去了，孙媳妇住在尚坝村照顾刚上小学的重孙子，星期五下午放学后孙媳妇就领着重孙子一起回家里来了，屋里头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着。老人的精神面貌还算不错，生活完全可以自理。陈大爷家不久前才搬进这个新房，斜对面的坡下就是他家原来居住的老屋。说起老屋，陈然兴老师好像极有兴趣的样子，站起身来指向不远处的土坯房子问：“是那里吗？”老村长回答道：“是的，是那里。”

老屋除了椽头架设的屋顶上面是用石棉瓦铺压着粘泥外，房子的四面墙体全是由土坯垒砌。屋顶的四围缝隙处一片黢黑，全是烟熏火燎过的样子。老屋下面是橡子梁大坝的水头，水头上停放着一个小竹排，估计是拉网捕鱼渡到河对岸时用的。岸边生长着几株高大的老枫树，几棵比老枫树矮一半的枇杷树也都挂上了指头大小的绿果子。老屋的左后方不远处有两三座石头垒砌的坟茔，墓门前残留着清明祭祖时摆放过的花圈纸，好像下世的老人生前死后都在坚守着他们难以割舍的家园。

告别陈大爷的时候，望着远山渐渐西坠的夕阳，一首老歌顿时从我的脑海闪过——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我还在这里等待着你的归期......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我不知道，陈大爷会不会懂得他的儿孙们外出打工的生活？惟愿年关岁尾的时候，秦巴深山里的人家团团圆圆、其乐融融！

三、茶人一道

两天的创作采风实践，不可能给一个作家留下深刻的写作题材。毕竟，短暂的生活不可能成就一部伟大的文本。但是，生活的某一瞬间却可以让作家捕捉到震撼灵魂的触动点。

说实话，在去往尚坝村的绕山公路上，我是把心牢牢地拴在轿车的安全带上的。且不说起伏不平、急弯陡坡的狭窄公路，单是那悬崖峭壁下的大坝深水，看一眼就足够使人吓破魂胆的。一路上，陈然兴老师再三强调：“大家系牢安全带，抓紧扶手。”为了缓解大家绷紧的心弦，陈老师让我们每一名学员清唱一首各自拿手的歌曲。

在尚坝村郁禧园茶厂，茶厂负责人向我们介绍了茶叶的采摘、晒青（让茶叶有明显的太阳味）、凉青（放在凉爽处，使鲜叶中的各部水份重新分布均匀，散发叶里热量，降低茶叶失水和化学变化速度）、摇青、筛青等后续工作，以及炒青、揉捻、包捻（分为初包揉和复包揉，传统包揉法用茶巾或布袋将经过烘焙的湿茶坯包裹成球形团后拧紧扎牢，使茶团在搓、压、转、揉等合力的作用下进一步卷曲成型）和焙干、挑梗、包装、发货等工序。当我们端坐在桌前正统而高雅地品茗的时候，除却制茶的复杂工序不说，茶农们种植、打理茶树和采摘茶叶时的万般艰辛也是我们这些一介书生所万万体会不来的！

我从部队转业后回到家乡的市里工作，跟着做生意的表舅喝了三年之久的各种茶叶，而且一喝就喝到了大半夜。把那些西湖龙井、安徽毛峰、信阳毛尖、江苏碧螺春、湖南君山银针、福建武夷岩茶和铁观音等中国名茶一一都品了个遍，唯独陕西紫阳的富硒茶没有喝过。

据百度搜索介绍：天然紫阳富硒茶的珍品为紫阳毛尖系列，其外观特点和品质特征是“芽叶嫩壮匀整，白毫显露，色泽翠绿，香气高长带花香，汤色嫩绿明亮，滋味鲜美、回甘，叶底嫩匀成朵。”

而其独特的三大特点是：1、富含氨基酸，茶浓而不涩、滋味醇和回甜；2、咖啡碱含量高且稳定，变异系数都不大；3、多酚类化合物中儿茶多酚类含量高，品质成分比率协调。

七大功效作用是：1、硒是心脏的保护神；2、硒是肝病的天敌；3、硒是糖尿病的福音；4、硒是抗癌之王；5、硒是眼睛明亮的使者；6、硒是保“胃”战士；7、硒可调节、控制前列腺增生。

世人皆赞梅与莲，我说茶道通人道。中国经典名著《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在其笔下是这样描写“红楼茶仙子”妙玉烹茶用水的——“隔年蠲的雨水”和“梅花上的雪水”。这足以显示出妙玉那“气质美如兰，才华阜比仙”的高洁与不同流俗。

明朝民族英雄于谦更在其《石灰吟》中借石灰石经过千锤万凿才从深山中开采出来,即使用烈火焚烧也只当平常一件事，更不惧怕那涅槃一般的粉身碎骨来比喻自己要把一身清白留在人间。可以说这是他人生和人格的真实写照！

我又未尝不可赋雅一首《茶叶吟》呢——千辛万苦出深山，焙炒揉捻只等闲。一泡二泡浑不怕，要留清香化人间。

作者简介：武俊祥，笔名胡杨枫渊，男，汉族，大学文化，1970年12月生于陕西省神木县。陕西省作协会员，榆林市作协会员，2017西北大学作家班高级研修班学员。诗歌、散文作品见于《作家报》、《文学陕军》、《延安文学》、《西安日报》、《榆林日报》、《榆林诗刊》、《榆林新青年》、《红石峡》等报刊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