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落花共夜游——春暮行

饭后无事。

难得家夫瞅我长得顺眼，主动提出要一起出门逛逛。这等好事儿，自然要受宠若惊一下，表示热烈拥护。

在一迭连声的催促里匆匆换好衣服，紧跑慢跑跟在人家的大长腿后面，小尾巴一样出溜下楼，才发现踩的居然是半高跟鞋。能说啥呢？于是穿着不应景的非运动鞋坐在非宝马的小电动车后座上，捏着手机，开开心心上了路。

遥远的东南天际有一轮圆圆的月亮。小小的，亮亮的。犹如一面新磨过的光可鉴影的铜镜，全无半分桂花树的阴影儿。

几缕零散的黑云缓缓移来，把她掩在里面。可月亮是长着腿儿的，怎肯甘心被藏呢？一小会儿的功夫就从云里雾里挣脱出来，依旧安闲静美地散着光，不再跟云彩纠缠计较，大度且从容。

如同一位经历过世事沧桑的女子。斜晖脉脉水悠悠，斜倚望江楼罢，阅尽千帆皆不是，失望地回到桌前，拿起小勺，在余热未散的冬瓜火腿儿汤里捞几粒虾皮儿，半眯星眼，静心细品汤里蕴涵的一点点儿咸鲜味道。(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这是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个最难猜度的时代。

路上许多的人，有下班匆匆往家赶的，有趁人多支开摊子卖零食水果的，更多的是中老年夫妻搭伴穿着运动装锻炼的。小公园里活动的人，依旧分着好几拨，林间小路上是快步走的，俩眼直楞楞盯着路，机械地迈步移动，风景再美看都不肯向四外多看一眼。

现在的公园是对外开放的，树木比前些年粗壮好些，态度天然奔放，花草树木不再有昔日人工雕琢修剪的精致，自然那种圈起来的高贵感也随着铁栏一去不复返。

东边南边是练扇子舞和广播体操的，北面的风雅，有一拨跳交谊舞的，一个靠着石头，细细吹奏葫芦丝的。走过阴郁的小树林，见地上放着音响，两个小伙子以头顶地，连爬带翻大跳其街舞，许多人在一旁驻足观看。

有两只狗也来抢风头，在树林边和人群附近来回追逐打闹游戏。小的仿佛一团棕色的毛线球。大的那只浑身白毛细密柔和，雪白略硬的尾巴向四外放射状蓬松开，有点儿像金鱼尾，大约是新品种的哈士奇。

楼台寂寞，光线游离，水波明灭。乌沉沉的湖水，偶有呱呱声传来，想是青蛙在叫。小桥边，两三个穿着宽松的老头老太，在暗淡的灯光下，漫步游走，沿着画有阴阳八卦的圈子悠闲比划。

掌柜的似乎对那个小石头桥有点儿兴趣，特地打开手机电筒，上下左右桥面桥墩栏杆观察一通，最后得出结论：“这桥全是石头垒成，一块水泥板都没有掺。”一时激动，饭饭差点没笑喷。

明摆着的，还用这么耗电细考证？可想想人家常从这里经过，却没闲功夫上桥，又觉得很正常。美丽的月季香喷喷开，蔷薇靠路散种着一大片，没有架起，原来的铁栏杆已撤。从桥墩边绕出来，看着假山和一个个花圃，人家低声叹道，“去年老太太还在这里闲逛，见不到了……好在也在这里逛过。”

于是上车走路。

原来低矮黑暗的城中村路边，近几个月抢着争着矗立起一栋栋连排比肩的三层门市房，边翻盖边招租，仿佛一夜间已装修好，还招到房客开了业。拳馆、服装、橱柜家具、鞋店百货铺、五金、烤鸭烧鸡点心、理发、婚纱影楼、水果店、饭店烧烤KTV……店内彩灯高悬，店外空地上拉出一方方炫目的灯棚，连树干上都缠着一圈圈小亮灯，帮着吸睛揽客。

处处商铺，不知都是谁进去消费购物。以前黑着灯少人行的路面，眼下装扮的流光溢彩，看上去太平繁华，大有与小城不符的盛世景象，虽然店里空的很，除了烧烤摊儿前，别的几乎看不到几个顾客。有的店门口还挂着外卖联网标志和二维码图，在鸡蛋便宜到两块多一斤的今春，不得不佩服这些商人顶着赔钱压力开店的勇气。

走过亮如白昼的超市，前面是另一个大公园。

四周小区的灯光，商业楼顶的一圈圈红蓝彩灯与景观大道上的灯光连成一片，充满着魅惑。打羽毛球的都在林中花间有灯光的空地上活动，看得到球在空中抛起的灵动弧线。黄白的槐花落了一地，不复前几日的甜香。不知不觉间，一个美好的春天又虚度过去，年华易老，一事无成，未免有几分伤感。

四五拨跳舞的人都在公园外围活动，中间少人走动。不是节日，硕大华丽的灯柱都没开，夜间走在广场中间高台上，一层层由高到低的走下，空旷的很，心里多少有点发怯。小河干干的，喷泉没有水，没水的公园，似乎少了许多灵气。可要一直维持着有水的状态，那费用未免过高。

最北边有许多女士在做体操，腰肢轻扭，举止舒展大方，姿态优雅，一时贪看，站在队伍后面跟着音乐活动几下胳膊腿儿，转眼家夫已去路边推车子了。天这么晚，可不敢掉队，只得扭身一溜小跑跟上。哎，年纪毕竟大几岁，不怕人跑掉，连等一会儿都不肯。

回程时，我们走，月亮也走，只是比来时亮了许多。天愈发黑，街上的行人也在迤逦散去，树影婆娑，彩灯和招牌依旧闪着迷人的眼，点缀着一派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