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树钱

榆树钱

史忠和

北国的五、六月份，正是满山遍野的绿，无论走到哪里，嵌入眼瞳的都是绿色的海洋，嫩嫩的、鲜鲜的、脆脆的，撞入心怀的都是绿色的奔腾，精巧、灵秀，油汪汪的翻着波浪。“天上飘着绿，地上长着绿，风中吹拂着绿，雨中洒着绿，抓一把空气都是绿色的。”尤其是分散在村落里的高大的榆树，“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像密密匝匝的一张绿色的网罩在错落的枝桠上，泛着绿莹莹的光泽，似乎要冒出浆来。翠绿的榆钱儿缀满了枝头，一枚枚、一串串，清清亮亮，绿绿油油，在这桃红柳绿的时节尽情的绽放着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娇嫩。我忍俊不忍的顺手摘下一枚放在嘴里，香甜至极，无以伦比。

榆树钱儿清香，是我在儿时就品尝过的，一直到现在，每年我都至少要品尝一次。不仅仅是因为它的香甜，更重要的是我内心深处对旧时的记忆。

小时候的我，生活在贫困的年代，家里人口多，粮食不能自给自足，很多时候靠的就是野菜填饱肚子。“三月三，苣荬菜钻天，苦日子熬到头了”，每到初春冰雪即将融化的时候，母亲总是这么说。过了三月初三，大地就开始返青了，田野里到处都是嫩嫩的婆婆丁、苣荬菜、柳蒿芽、荠荠菜等野生植物，每到这时，家家户户的大人孩子都挎着小筐四处寻找，漫山遍野的挖野菜，而这些野菜就是我们一日三餐的最佳食物，嫩的，洗一洗，泡一泡就能吃，老一点的就用水炸一炸，再炸点鸡蛋酱，那口味，香着呢，香到什么程度，这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

还没等这些植物老去，山上的蕨菜、猴腿、三叶菜、四叶菜等又成了餐桌上的美食。榆树钱长出来了，它是榆树的种子，形似铜钱，有母指甲般大小，中间空出，四周是薄薄的一层。味道清香，略带甜糯。每到这个的季节，我就会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像一只只小猴子般灵活的攀爬到大榆树上，一把一把的捋下一串串榆钱，急不可耐的塞进嘴里，甜滋滋、清凉凉的味道顺着我的舌尖直渗到心底。吃饱了，就斜躺在粗粗的树桠上美美的睡上一觉。醒来后我们忘不了折下几串拿回家中。(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母亲也喜欢捋榆钱，不是她和我们一样嘴馋，而实在是家里没有什么可吃的了，母亲就一盆一盆的捋回去，用清水洗过，把它和在发好的玉米面里，放点咸盐，做成玉米饼子贴在锅边，锅底是已准备好的没有一丝油腥的空汤。每当母亲打开热气腾腾的锅盖时，整个院子都能闻到玉米和着榆钱的清甜味。

母亲的手很巧，总是变着法的为我们做吃的，除了贴饼子外，她还把用榆钱和好的玉米面加上星点的白糖水，放到锅里蒸，等八分熟的时候，母亲用刀将整块的馍馍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再把筛的细细的干干的玉米面均匀的撒在上面，再加一把火就成了，母亲叫它“散状”。

不等母亲全部捡出来，我们哥几个就迫不及待的争抢着塞到嘴里，舌头、嘴烫的极疼，我们也不在乎，那味道对没有什么零食可吃的我们来说，是最甜最美的佳肴。

大约两周以后，榆钱便会慢慢的褪去绿色，变黄、变干、变轻，离开母亲的怀抱，飘满落地，地面上很快就铺了白花花的一层。这时，母亲便把落地的榆钱，清扫起来，捡净、晾干，储藏起来，到了冬天，用柴锅小火炒熟，研成细面和在玉米面里，别是一种滋味。

长大了，日子也渐渐的好起来，榆树钱就不是我每年春季必须要填饱肠胃的必备食物了，但是每年的这个季节，母亲都会为我做一顿“散状”吃，每一次我都是吃的那样香甜。

母亲走了，再也不能亲手为我做榆钱饼子了，庆幸的是，妻学会了，这些年，妻总是为我做，我记忆里的那份童年的榆钱饭香，一直伴随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