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心中的鞋

鞋子，是我们不可缺少生活用品。一个人穿过多少双鞋，谁也说不清楚。我穿着各式各样的鞋，已走进了天命的人生，很多地方也留下了我的足迹。对穿过的鞋和关于鞋的事，有几双让记忆犹新终身难忘。

我出生在农村，家住在群山环抱的小平坝上。周围的大山、坝里的小河，从小的生活就是爬山涉水。对穿鞋的最初记忆，就是母亲做的布鞋。

我成长的童少年代，是一个物质匮乏的计划经济时代，很多生活必需品要凭票供应。凭布票买来的布，主要是做衣服的。做鞋都是用穿烂了的衣裤，作为主要材料。供销社虽有卖的，但家里没有钱买。印象中儿时上学读书、放牛割草，很多时候都是光着脚丫的，好像只有早春晚秋和冬天才是穿着鞋的。

做一双布鞋，有很多道工序，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那时是大集体生产，依靠劳动力出工，凭挣的工分多少分配粮食。父母是家庭的主要劳动力，天天要做生产队安排的农活，做鞋多是生产队统一不出工的雨天，或是做干农活间隙的休息时间。

我仔细看过母亲做鞋，不出工的雨天，母亲就开始给我们做鞋。先是取下粘贴在墙壁上棕壳，将厚纸做的鞋样穿针引线固定好，然后沿鞋样剪下棕壳。母亲平时就将棕片，撕开拉泡除去棕片的茸毛，用荞麦浆糊将两三张棕片粘合在一起，粘贴在墙壁自然干后作为鞋底的基础。

剪下棕壳鞋底后，再用布折成条沿着鞋底边缘扎上，然后抹上浆糊，将撕下的烂衣裤布片，均匀层层重叠铺起来（铺多铺少决定鞋底的厚薄），再用一块新布包上，鞋底的里面用旧布包上，一个鞋底的第一步就算完成了。接着又按一样程序做第二个鞋底，两个做好才算有一双。(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做好几双鞋底后，出太阳天就拿出去晒干（里面的浆糊），抽空闲随时可以扎。集体出工的很多时候，干农活的间隙休息时间母亲都在扎。扎鞋底的细麻绳，是父母种植的苎麻，收割回来经过打剥晒干成麻丝、揉搓合股成麻绳、碱水煮漂成白色、再晾晒干后准备在那的。扎一会还要用黄蜡刷一下麻绳，不然涩的拉不过针眼

千针万眼扎好鞋底后，就开始做鞋帮，有时做鞋底时也边做鞋帮。做鞋帮看起来简单些，但粘贴缝合、晾晒或烘烤、包边扎线，也是有几道工序的。鞋底鞋帮缝合在一起，一双鞋才算真正做成了。家里姊妹多，每人就一双，可想母亲要付出多少辛劳啊！

记得有一次雨过初霁，我们一群小伙伴去山上包谷地扯猪草，在湿滑不平的坡地上行走，我的一只鞋底磨穿露出了棕丝，不一会就只剩下个鞋帮套在脚背上。看见其他小伙伴不停割，我行走不方便心里很急，索性准备将鞋扔掉。当我脱下一看，那一只鞋的底也快要磨穿了，可两只鞋的鞋帮还是好的。

我深知母亲做一双鞋，凝结着她千针万线的辛劳，真舍不得扔掉。我就将鞋帮扯下来放在背篓里，心想拿回去，母亲还可以给我做一双（换底）二帮鞋。赤脚在地里跑来跑去，扯满一背篓猪草回到家，母亲见我一双光脚板，我在倒下的猪草堆里找出鞋帮说明情况后，母亲心痛地将我拥到怀里抚摸着我的头。

我逐渐长大后，作为姊妹众多的老大，除了读书帮助父母干活越来越多。放牛割草，砍柴挖地什么都做，穿的鞋也磨难得快。那么多姊妹，母亲做鞋也做不赢，我就跟着外爷学打草鞋。

外爷打草鞋，是在木板楼上安有玻璃亮瓦的地方。雨天我在外爷打草鞋的地方，坐下将打草鞋的工具套在腰上，外爷在一旁细耐心教我。先绷紧细棕绳，再用细棕丝搓成小股缠绕鞋鼻梁。然后用稻草三五根一束编织，到鞋边就搓成股折绕过来。雨点嘭嘭打在房瓦上，雨水顺着亮瓦汩汩往下流。从鞋尖编到根鞋，仅半天时间，就打成了一双草鞋。新编的草鞋袢有时勒得踝骨流血，就只有用布条缠一下。

山间田野度过的童少时光，快乐而又苦涩。走上工作岗位后，也奔波在家乡的土地上。对穿鞋深刻的记忆，就是父亲给我买的一双和送的一双鞋。

有一年夏天，父亲给我买了一双泡沫凉鞋。那时一双泡沫凉鞋也就三块多钱。有一天我穿着新买的凉鞋，跟几个小伙伴在小河边放牛。我们将牛赶在河边的山坡上，就在小河边的沙滩上玩游戏。游戏就是将鞋埋在沙里互相找，那个先找到算那个赢。谁知到暮色苍茫时，我的鞋竟然找不到了。

牵着牛回到家，父亲看到我一双赤脚就问鞋那里去了，我说了后父亲就生气地提着马灯，把我带上去下午玩的沙滩地找。朦胧夜色下的一块若大沙滩，我也说不清楚埋藏在哪儿里了。我一会说在这，一会说在那，这可惹得父亲更有气了，顺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我顿时哇哇地哭起来。一路臭骂回到家，叫我第二天早晨再去找，哪知晚上一场暴雨，满河洪水可能早将我的凉鞋冲到渠江去了，父亲见状又给了我一顿棍棒。

后来我当兵去部队，穿的一身都是部队发的，每样穿的我都是穿得很旧了也舍不得扔掉，把发的新的节约在那里。那时，部队规定干部才能穿皮鞋，士兵只能穿部队发的布鞋和胶鞋。有很多兵都追求时髦买皮鞋穿，我想着我的过去，更知道自己的家境，当兵四年都是穿着部队发的鞋子，退伍时在150元退伍费中，才买了一双8多块钱的皮鞋。我在部队积攒下来的好几双胶鞋，回来还给了父亲穿着干农活。

退伍回来工作七年后，我调到另外一个乡任职。那时父亲在改革开放政策下，开起了自己的小商店。我离开家去报到那一天，父亲给我送了一双商店卖的解放鞋，是3517厂军转民生产的。他说下农村时间多，山高路远穿上这个鞋轻便。此时我不知父亲是在愧疚曾经为一双凉鞋打了我，还是在传达另外一种什么信息。到了工作的乡政府，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冥思苦想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

在乡任职的那些年，我调动了几个乡镇，那双解放鞋都一直跟随我。我读懂了父亲的寓意，莫忘本多下农村了解民情，他希望我的人生之路越走越稳。我没有忘记父亲的教诲，随时随地想到自己是农村长大的。一直穿着它走村到户，平易近人倾听百姓呼声，亲力亲为体恤民间疾苦，十多年兢兢业业的工作，赢得了老百姓的称好评价。当我刚走完乡镇工作的历程，父亲却离开我永远地走了。

一路行走五旬已过，回想自食其力后，都是自己买鞋穿了，也给父母买过很多鞋。无论穿过什么样鞋我都记不住，唯也母亲做的千层底布鞋；外爷教我打的草鞋；父亲给我买的凉鞋和送给我的胶鞋，会永远铭刻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