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君里扬

作者简介：施仲贞，副教授，博士。

近日，我喜得里扬兄遥赠的一首好诗，《贺仲贞兄伉俪新著楚辞选读》：“每开书卷到黄昏，新汲惠山泉水温。一片清风明月里，但凭双笔慰骚魂。”几年前我结婚时，他曾面送我一副好对联，字迹遒劲有力，后因不慎丢失，不久连那副对联上的文辞竟也从我的记忆中消失，如今脑海中仅留下零碎的几个文字。每忆及此，遗憾之情油然而生。故我今日笔录于此，以示警醒和存念。

里扬兄，姓马，河南新乡人。与我同窗三年，因学问大到可以为师，故被我们简称为老马。后来，他考入北京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师从著名学者袁行霈先生。现就职于上海师范大学。

2005年，他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南京师范大学读研。在同班35位同学中，他虽年龄较小，但对我们称呼他“老马”却欣然接受。

开学后不久，我们渐渐有所接触。在一次聊天中，我才得知，里扬兄跟我选择报考南京师范大学的动因大相径庭。当年，我主要考虑招生人数较多而选择报考南京师范大学，而他则因自己决心致力于宋词研究而选择报考南京师范大学。从他的口中，我才晓得，南京师范大学原是宋词研究的重镇，已蜚声海内外。每想起此事，我不禁为自己的浅薄短视、孤陋寡闻而羞愧不止。然而，待分配导师时，一位主攻庄子、唐诗的老教授因对里扬兄青睐有加，而将他收归门下。这多少有违他的初衷。所幸的是，那位老教授开明、通达，允许他继续从事自己所钟爱的宋词研究。后来，在论文答辩会上，那位老教授还为自己当年收他为弟子的英明决定而兴奋不已，娓娓讲述里扬兄如何做学问的事迹，在场者听之无不动容。

初见里扬兄，我不免一惊。他身材魁梧，体格壮硕。天庭饱满，头发短小稀疏，使其前额呈M型，给人睿智成熟之感。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炯炯发光，如黑夜中之火炬。一对浓密密的眉毛，又恰到好处地镶嵌在他那宽大的脸庞上。在他那高耸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灿灿的眼镜，镜片又圆又大，显得格外夺目。脚上穿着一双深黑色的平底布鞋，手里拿着一把乳白色的破旧羽毛扇，后被人戏称苏轼再现。走起路来，他总是头颅高昂，胸膛前挺，常作大摇大摆之貌，其自信之态也流露无遗。吃饭时，他那堆积如山般的饭盆莫不让人惊讶咋舌，倏忽间被他扫荡一空，几无所剩；与他邻座者也无不胃口大增，吃完时还怀疑自己是否已吃饱。举手投足之间，他颇有武士般豪迈之气概，也不乏文士般儒雅之仪容。(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里扬兄喜欢听课。除了必修课外，只要他觉得对做学问有用的课，都会毫不犹豫地选修旁听，不管那课是否枯燥乏味，是否可算学分。在我的印象中，他听课时从不迟到，总是正襟危坐在前排，聚精会神地倾听，但鲜作记录。课堂上，他常常会抓住不可多得的讨论机会，踊跃发言。只要他一开口，那洪亮如钟的声音就立刻会回荡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即使那些正沉浸于美梦中的同学也会惊醒过来，那些正埋头看书的同学也不由得抬起头来，其言论往往让人耳目一新，使有些沉闷无趣的课堂瞬间变得热闹有趣。久而久之，他就成为大家上课最牵挂的人，尤其是任课老师。听说，他还经常与李俊兄结伴去南京大学听课，真可谓“转益多师是汝师”；但由于身在他人的地盘，故听课时大多落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且少有发言之举。昔日，我作为学生，对他为何如此热衷于听课而感到疑惑不解。如今，待自己成为教师后，我才逐渐明白其中的道理。原来，“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很多东西不是通过自学都能发现、领悟和掌握的。

里扬兄也喜爱写作。除了写诗词外，他更偏爱写论文。的确，对于一名学者来说，写论文才是他的正业，才是他的立身之本。平时，里扬兄非常勤于思考。一有新发现，他就拿出来与人讨论，对于他人的见解多予辩驳，无不给人好辩、善辩的印象。言谈间，他不慌不忙，不会因获得赞同而欣喜若狂；也不会因遭遇批驳而面露愠色。此后，他就会想方设法把它写成一篇论文。但他非常爱惜自己的名誉，不会随意在档次不高的刊物上发表论文。在他看来，若轻率地发表论文，一旦将来成名，就会成为后人的口实。一日，他拿出一大叠尚未发表的论文，大家在传阅之余不禁啧啧称奇。站在一旁的我禁不住地问他为何不发表，他笑答道：“高不成，低不就，故至今待嫁闺中。”反观自己，我多半是高不成则低就，不免惭愧。

读研期间，里扬兄一直是我们的班长。尽管班级事务不多，但他每次都能及时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同时，他还是大家学术上的“导师”。凡有人向他请教，他总是乐于指点对方一番，小到遣词造句，大到谋篇布局，真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显“导师”风范。毕业后，我曾多次请他翻拍、复印文献，他皆不厌其烦地帮忙解决。若是校对文献，他除了指明出处外，必给我传送所翻拍的文献原件，其严谨负责的态度委实令我自叹不如。

在大家的眼里，里扬兄只知读书的乐趣，而不解男女的风情。然而，一个女子的出现，让我对他刮目相看。此女子姓朱，名夏君，师从著名学者叶长海先生，现就职于上海戏剧学院。见之者驻足，知之者称羡。此前，我在一高校进修英语时就闻其大名。后来，我打算报考苏州大学博士时曾求助过她。我读博期间，有一天突然收到她的短信，询问我手头上是否有优秀的未婚男同学。当我说完里扬兄的情况，她就主动向我索取他的联系方式。不久，里扬兄就俘获她的芳心。如今，他们已在上海结婚定居，可谓珠联璧合。

我结婚前，一直想邀请里扬兄和他女友来参加我们的婚宴，但迟迟不敢开口，因害怕增加他们的负担，浪费他们的时间。不料，当天他们竟提前到达我们的婚礼现场，着实让我们感动。然而，等他们举行婚礼时，我和妻子却的确由于紧要特殊原因而未能出席，至今心存愧疚。

生活中，我遇到过很多人，其中一些人都已被时间偷偷地带远，渐渐被我淡忘，也总有另一些人让我一直难以忘怀，回忆起来就如在眼前，更是那么的鲜明而美好。里扬兄就是这样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