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雾

作者简介：施仲贞，副教授，博士。

古人说：“君子怀德，小人怀土。”作为凡夫俗子的我，身在他乡，虽心有“怀德”之志，但“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终难免有“怀土”之情。近来，不知何故，时时让我想起故乡的雾。

故乡在一个美丽的山坳里。那儿，雾又纯又白，常常有意或无意地停留，早上，晚上，雨前，雨后……

第一次让我在意雾的是，妈妈的一席话。从小学五年级开始，我就要每天跋涉约两公里的山路，赶往学校。走在那蜿蜒曲折的小路上，尤其大雾弥漫时，对于平时就“怕路如怕虎”的我来说，不免胆战心惊，闻声而跑。对此，妈妈可能很了解。曾记得，一次上学时，那天雾很浓很密，笼罩着整个山区，妈妈就不厌其烦地叮嘱我说：“外面起雾了，走路时要多加小心。”刚开始，我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后因害怕雾而在山路上飞跑起来，结果栽了个大跟头，头皮流了许多血，如今伤疤还在。

自那以来，每当走在雾中时，我总不由自主地想起妈妈的那番话，唯恐再次失足。

于是，我在意雾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才懂得欣赏雾了。遇见雾之美丽，其实是那个春季，偕远方而来的同学一起欣赏窗前的雾。那一次的雾真的很美，很通情。她在窗前忽而逗留，忽而离去，短时间内幻化出千姿百态。如烟，但烟没这般纯，这般净；如云，但云没有这般容易接近。当向同学道别时，我不禁脱口而出道：“外面起雾了，走路时要多加小心。”同学听后，先是一愣，接着捂口而笑。

不久，她给我来了信，信上说：“很留恋你那儿的雾，柔柔的，它让我想起很多很多……”我惊诧：生命中已错过伴我二十多个春秋的它。

于是，我懂得欣赏雾了……

去年年底，不知何故，我开始认真严肃地思考起自己的前途，有些困惑，有些茫然，心绪也常常因身边的琐屑之事而显得阴晦。一天，我陪同妈妈前往那阔别多年的故乡，去看望外婆（外婆家在我老家的临近的村庄）。碰巧的是，那天故乡又起着迷雾，有时丝丝缕缕，有时片片团团。这不禁让我喜出望外，如同久旱之苗望见云霓一般，并暗自感叹道：何以故乡的雾如此的洁净，如此的不掺杂一点半点的尘埃？就在雾时聚时散的变幻过程中，心渐渐地不知不觉地走出了低谷。云开雾散时，便感到了日子的异常光亮明丽。

前日，妈妈对我说：在故乡的那几天，常常看见你靠着窗口，抬头看着远方，有时自言自语些什么，有时不说话，有时笑兮兮，一副傻样子，是不是有心事啊？我猛然省悟：原来我会时不时地走入雾中，却不知何时被那雾牵引着走进那白而柔的世界！耳边也回荡着妈妈的话：“外面起雾了，走路时要多加小心。”妈妈说话时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在我听来却觉得语重心长。

于是，我要感谢雾了……

如今，返校后，我不时地惦记着故乡的雾，那雾总是那样的纯，那样的白。我想，最纯最白的要算是故乡的雾了。

人在他乡，方知乡音亲切；情到深处，却被山川阻隔。岁月潺潺，淘不尽悠悠相思；关山迢迢，挡不住绵绵乡愁。夜夜飞越山山水水，泪眼如雾朦朦胧胧。

故乡的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