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梧桐树（二）

王艾迎

锦斌回家后，有点小遗憾，虽然和宋丹见了面，却没说几句话。但宋丹给她留下了美好的印象，她个子不高，面容清秀，清纯的眼光和迷人的笑脸像一首优美的朦胧诗那样，让他读了还想读，她说话的调子就像一个优美的曲子，让他听了还想听。锦斌忍不住对冉雪雁说，“妈，你的眼光真好，看准了这么好的姑娘，太感谢你了。”冉雪雁一听儿子赞美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平时有点吝啬的她，拿出5000元，交给锦斌，对他说，“去买个电动车吧，出门方便些。可要注意呢，别让宋丹把你迷住，都不认得老娘我是谁了。”锦斌赶紧立正，向母亲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首长，坚决服从命令。”冉雪雁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武锦斌买了一个新手机，办了当地卡，骑着新买的大型爱玛牌电动车，来到了丹丹商店。他惊奇地看到，丹丹化着淡淡的妆，穿着一件白色的无领上衣，带着一个淡绿色的仿造珍珠项链，白皙迷人的乳沟隐约露在外边，下身穿一件不长不短的褶裙，加上她那幸福的笑容，简直就是天上仙女下凡。锦斌也刻意作了打扮，他穿着一件洁白的短袖，打着一个红色的领结，一条黑裤子，黑色的皮鞋明亮明亮的。锦斌轻手轻脚地进去了，拿起手机，对站在店内沉思的宋丹连续拍照。这把宋丹吓了一跳。宋丹急忙把衣服领口捏了捏，说，“工作重地，禁止拍照。”锦斌害羞地说，“你今天更漂亮了，留此存照，下不为例。”两人互留了手机号码，加了微信和QQ。一时尴尬，突然没有了谈话的由头，只是你看我，我看你。这时，锦斌打破了沉默，要买一包好猫香烟。“不准你抽烟”，宋丹严肃地说。武锦斌说，“我保证只买烟，不抽烟，这样行吧。”宋丹长时间地盯了一下锦斌，锦斌再次点头表示同意。他望着她迷人的笑脸，闻着淡淡的清香，看着她诱人的胸脯，觉得已经是一个美好的享受。如果一辈子能这样，该多好啊。锦斌想把他的这些感受和想法讲出来，但因为总有人从门口经过或者进来买东买西，他实在不好讲出来，一时无语了。锦斌要走了，告诉宋丹，自己刚买了新电动车，就放在梧桐树下，有时间带她玩。武锦斌出了店门，跨上车，一溜烟回家了。

冉雪雁夫妻早已经为儿子规划好了未来的生活，锦斌接替武大成往各酒店送鱼，回时帮母亲收摊，送完鱼，再帮父亲在鱼塘喂鱼、看鱼。这几年，武大成辛苦，虽然挣了点钱，但因为长期开车送货，落下了腿痛的毛病，特别是冬天、雨天、阴天，痛得厉害，吃了不少药，但总不大好。这下可好了，儿子回来了，他不用再跑车了。冉雪雁对经济抓得紧，要求锦斌将回收的货款，必须如数交给她自己，锦斌手里最多只能有200元的现金，有特殊的支出，必须事先打招呼，不得私拿主意，不准先斩后奏。锦斌对母亲的安排虽然有一些看法，但也没说什么反对的意见。看过几家亲戚之后，锦斌就正式踏入了送鱼之路。这活脏、累，衣服穿不干净，这车也是四面招风招土，跑在路上让人很没面子。在那棵梧桐树下给母亲卸鱼的时候，他就特别地自惭形秽，不敢抬头望一下清纯美丽的宋丹。另外，天天忙得象陀螺，想跟宋丹约会都没有时间。这让锦斌大为苦恼。

一周以后，锦斌罢工了，坚决要求买一辆新面包车，否则他出外另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这让冉雪雁大为头痛。好多货款还没收回来，买车也不是一个小数字。但锦斌的意志很坚定，无论如何，要买车，还要买好车。冉雪雁气得骂锦斌，“你一回来，我光车就买两个，我是地主还是大老板呢？”骂归骂，车还是买了。这下，锦斌高兴了，每天把车擦得油亮油亮的，每次在丹丹商店前卸鱼，他总会停留一下，和丹丹聊几句，这让他十分的开心。丹丹也不忘给锦斌几个口香糖，说，“赶快吃，不要把我这里也搞成鱼店的味道”。锦斌有次悄悄地说，“你是卖鱼人的太太，你可要习惯鱼肉味呢。”说着，把嘴靠近宋丹的脸，宋丹打了他一把，说“脸皮厚”。“不是要吻你，我让你闻我嘴里的香味呢。”说着，一把抓过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黄金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对着她的耳朵说，“别声张，这是见面礼，我用贪污的鱼款买的。”

有天晚上，宋丹收到了一个微信信息，是化名为秦郎的武锦斌发来的，内容是“外边风景美好，我想带你去逛逛。”宋丹以贞妮姑娘的化名说，“芳草萋萋堤边柳，橡胶坝前鱼儿游 ”，回应了约会的地点。秦郎说，“你这是作诗啊，文才好得出奇，我是自愧不如啊”。贞妮姑娘说，“我爱学语文”。秦郎说，“我也爱学语文。但没练就你那样的功夫。明天下午七点，我开面包车到你店前面梧桐树下接你。咱们到河堤上去看看。你放心，我会提前把车弄干净，再撒些香水”，贞妮姑娘说，“我不坐面包车，我要坐电动车，时间不变。”(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按照约定的时间，武锦斌来到梧桐树下，宋丹在店里向他招手，他高兴地小跑来到店内，原来里边还有一个高大的小伙，锦斌感到有点奇怪。宋丹说，“这是我哥宋刚，在唐镇中学教体育，体育学院拳击专业毕业”。武锦斌吓了一跳，赶紧和宋刚握手，说“我是武锦斌，才和宋丹认识”。武锦斌分明感觉到宋刚很有劲，握得自己的手都有点痛了。宋刚严肃地对他说，“你可不能欺负我妹妹，欺负我妹妹的后果会是很严重的。我现在代她看店，八点半你们必须回来。”武锦斌点头称是。两人坐上电动车，武锦斌开着，一路飞奔。宋丹让他慢点开，但武锦斌猴急，不慢反快，很快拐上了河堤。河堤不太平整，车子颠得厉害。宋丹两只手抓着他的上衣，那衣服飘呼不定，致使宋丹前后左右摇摆。武锦斌喊，“你搂着我的腰，防止掉下来。”但宋丹就是不搂。武锦斌突然感觉到宋丹胸前那两个高高的东西，象两个可爱的大白兔，不时撞击他浑厚的脊背，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妙感觉。气得宋丹冒险用拳头在后面打他，“你这贼人，心术一点也不正，快停下，我要下车。”武锦斌偷着乐了好一会儿，恋爱真是人间最美好的事情啊！但他不得不停了车。

武锦斌试图牵着宋丹的手，但宋丹有意躲着。武锦斌突然说，“伸出你的左手，我看戒指戴着没有？”宋丹刚抬起左手，就被武锦斌的右手攥住了。宋丹假装气愤，说，“你真坏，鬼点子不少，松开我的手。”武锦斌没有松，宋丹也没有挣扎。武锦斌问，“你觉得我怎么样？”宋丹想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就像一棵伟岸的青松，我能在困难的时候，靠在你身上，而你不会倒下去。这就是我从看你相片以后得出的感觉。不知我的想法对不对？”。武锦斌说，“你就是一朵清纯的荷花，很耐看，很美丽，你人美心美。正像我妈告诉我的那样”。河堤里边正好有一片荷花正在盛开，随风摇曳，见证着他们两人纯洁的爱情。武锦斌继续说，“生活中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风雨，我愿意站在你身边，用我最大的力量为你遮风挡雨，分忧解愁，绝不辜负你”。宋丹说，“你这话当真？”。“海枯石烂永不变心”。这时的宋丹激动地流下了泪水，紧紧抱住了武锦斌的腰。武锦斌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轻轻亲吻了她的脸。宋丹说，“我只有一米六，你不嫌我个子低？”武锦斌说。“你不高不低，不胖不瘦，正是我心中的偶像”。宋丹说，“那我就把我这一生交给你了”。两人开始不由自主地亲吻起来。

虽然已经是8月底，天气开始变得凉爽起来，武、宋两人的爱情却象三伏天一样，迅速升温。武锦斌三天两头约会宋丹，要么到新开的3D电影院去，要么到近处的风景点去，要么找个隐蔽的地方吃个麻辣性的食物。有时都已经半夜了，两人还在手机上说些情话，十分兴奋。冉雪雁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她由衷地感谢那棵街角的梧桐树，不仅成就了自家的好生意，还成就了儿子美好的爱情。什么时候，她要在家里弄个梧桐神位，逢年过节时，给梧桐树点几根香，也略表自己的谢意。但又一想，还没听说过梧桐神位，自己果真这样做，肯定会引起他人的惊诧呢，还是不弄为好。她谋划着，将来儿子和宋丹结婚了，先让宋丹把家务搞好，生下孩子后，自己和宋丹调换角色，宋丹在梧桐树下卖鱼，她妈照顾她也方便。但眼下的事情是，按照风俗，两人还需要举行订婚仪式呢，这事得抓紧办。

冉雪雁乘卖鱼的机会，对在店里的任彩转说了自己的想法，任彩转否定了她的想法。任彩转说，“让两个娃再了解了解。再说，宋丹的爸爸还在外面打工，还没见过锦斌呢。中间也没有个媒人，一些事也不好说。现在说订婚的事还为时过早。”冉雪雁说，“两人都熟悉了，还了解个啥。至于媒人，就让锦斌的大伯武银生当吧，他对咱双方都熟。”任彩转说，“自家人不行。”最后，把媒人定为丹丹商店附近的另一个店主老张了。

冉雪雁拿着东西催了几次老张，让他绕过任彩转直接和宋长生联系，最好年前订婚，尽早结婚。老张不辱使命，谈的有了结果，宋长生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可以这样办。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过了国庆节，天气慢慢冷了。宋丹到毛线店里精心买了灰色、绿色、粉色、红色四样毛线，昼夜不停地拿在手里用签子剜过来剜过去，眼睛熬红了，指头磨肿了，很快编织成了一双花色的手套，一身红色的毛衣。手套的底色为灰色，左手套背上有一个绿色的青松，手心有一个粉红色的荷花，右手套刚好相反，上面是粉色的荷花，下边是绿色的青松。任彩转问，为什么织成这么一个花色呢，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宋丹解释，这寓意很深刻，是她和武锦斌初次约会时的心灵记录呢。任彩转既高兴，也难过。看来，宋丹对锦斌已经铁了心的爱，这让她觉得安慰，她担忧，这件婚事万一有闪失，那可是对女儿致命的打击呢。

锦斌顺便到店里来看宋丹时，宋丹将手套和毛衣拿出来，让锦斌试试。锦斌既激动，又难受。自己这些天来，用虚言来表达对宋丹的爱，没有一个现实的表现。只觉得自己枉为男子汉，辜负了宋丹对他的爱。在他心里，宋丹的形象更加高大了。有一次，他对妈妈说，要给宋丹买几件衣服，要妈妈给他一笔钱，遭到了母亲的反对。她说，“婚都没有订，买什么衣服。你以为我的钱是偷的、抢的，神仙送来的，不是用血汗挣来的。我问你，宋丹手上的戒指哪里来的？你老实交待。”原来，冉雪雁已经把事搞清楚了。有一天，宋丹正在给锦斌织手套，在鱼摊上说话时，冉雪雁发现了宋丹手上的戒指。她当时怀疑是锦斌掏钱买的。回来问锦斌，但锦斌不承认。冉雪雁到欠帐的酒店，逐个进行了询问，有一家欠款前段时间交给锦斌了，但锦斌没有给她。钱数刚好可以买个戒指，还有一点剩余。本来早想发作的，但还是忍了。锦斌这次又要钱要给宋丹买衣服,是儿子心中有媳妇没娘啊。说出证据，锦斌惊得瞠目结舌，老妈简直就像侦探一样。“你再偷拿鱼款给她或她家里买东西，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你给我记好了。”锦斌还想争辩，动了动嘴，没有说出来。这都怪自己没有掌控钱财，受制于人啊。遇到这么一个抠门的老娘，他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宋丹最近发现，冉雪雁对她的态度明显变了，过去见了她满脸堆笑，说这问那的。但现在脸老是沉沉的，本来黝黑的脸更黑了，在梧桐树下卖鱼的时候，不到店里来，也不和母亲任彩转说什么，完全就像陌生人似的。她感到很纳闷，不知道她和全家做错了什么。几次想问锦斌，但都没有开口。无论怎么说，未来的公婆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她对未来有了隐约的恐惧感。

转眼到了腊月头上，宋丹的父亲宋长生回来了，见了武锦斌，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宋家一家人就聘金、订婚等问题进行了内部磋商，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冉雪雁也开始有了笑脸，几次让说媒的老张催一催，在年前就把婚订了。老张白天忙自己的生意，晚上分别把宋家、武家的人约到家里征求意见。让他感到为难的是，两家的意见差距较大。宋家坚持聘金为10万元，衣服买五身，武家在城里为锦斌买一套楼房。但武家坚持聘金只出4万元，在城里暂时不买楼，认为买5身衣服也太多。宋长生感到十分气愤，他的要求也不高啊。任彩转也有意见，对女儿宋丹说，要不，另外给她说个吃公家饭的女婿。这家人这么抠门，你去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但宋丹哭得像个泪人似的，说除过锦斌，她谁也不嫁。宋刚气得要打宋丹，说宋丹是鬼迷心巧了，硬要往火坑里跳。无论谁说，但宋丹还是不改变主意。武家也摊了底牌，聘金最高5万元，高过这个条件，就地分手。武锦斌突然有一种无助的感觉，眼看这事完了。他一有时间就往宋丹这里跑，给她小恩小惠，暗送秋波，和她商量对策。宋丹家人看在宋丹和锦斌爱情真挚的份上，不很情愿地答应了武家的条件。经过请人合计，两家决定，腊月二十六在街上的饭店举行订婚仪式，正月二十，仍在这个饭店举办婚礼。

这个时候，最高兴的当数冉雪雁夫妻了，一切按照他们两口的意见来了，宋家的人多少有点怒气。订婚那一天，两家的主要亲戚都来了，共坐了四桌。宋丹和武锦斌两人给大家轮流倒酒，给宋刚倒酒时，宋刚站了起来。他对武锦斌说，“你听好了，我只有一个妹妹，她可是我们全家的宝贝，你以后不能对她打骂，你们家里人也一样。如果让我知道我妹妹在你家受气了，我就要来弄个一清二楚，文的不行，来武的。你知道我是拳击专业毕业。”锦斌当即说，“哥，我今天面对各位长辈和亲戚朋友，郑重宣布，今后无论怎样，我都不动手打宋丹。我也是军人出身。”武大成听见宋刚给儿子说话时，要站起发发威风，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一听儿子的答话他也满意，这句话也是软中带硬，不失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