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梧桐树（三）

王艾迎

正月初一，锦斌打扮一新，开着面包车第一次来丈人家送节，全家人十分高兴，叮咛正月初七机关单位上班以后，宋丹和武锦斌赶快到婚姻登记机关领取结婚证，又叮咛了婚礼的有关细节，这次气氛显然已经比订婚时好多了。宋长生和任彩转两口还喝了好几杯女婿倒的酒。宋刚硬要武锦斌也喝几杯，却被宋丹挡住了，她说今天锦斌开车，无论什么酒，一点也不能喝。就这几句普通的话，让锦斌大为感激。

正月二十早晨，武锦斌家的娶亲车队一溜风来到宋丹的农村老家，将宋丹从宋家庄娶到武家村。这是宋丹第一次到武锦斌的家。武锦斌家里六家砖瓦房，两间灶房。洞房两间，里边有一张大床，一个小炕，一套刚买的银灰色家具和一个大茶几，里边东西放得满满的。武锦斌的父母住在隔壁一间。武锦斌的妹妹武小丹住在另一间。这里距离中川河不远，武锦斌家的两个大鱼池就在中川河边。宋丹娘家人坐了一会儿，按照风俗，都给宋丹给钱，宋长生和任彩转各给宋丹1000元，其它亲戚也都给了，共给了5000多元。这实际是离娘钱。宋丹百感交际，从今开始，她成了武家的人，不再是养育她的宋家人了，她难过地流下了眼泪。有人叫喊上车，到饭店去，大家都急忙上车走了。

婚礼当天，武大成把结婚收的3万多元钱，全部用自己的名子存在了银行。第二天吃过三刀面后，冉雪雁告诉武锦斌，宋丹娘家人给宋丹的钱，也要拿出4000元，交给武大成存到银行去，另外1000多元由武锦斌和和宋丹个人使用。这让宋丹很生气，娘人家给的钱是私房钱，为何也要充公，她坚持不给。公婆最后竟然骂了起来，“到了我家，就应该有个规矩，这里不是你称王称霸的地方，宋丹你要把眼睛擦亮些。”武大成催促锦斌快些把钱拿出来，他现在就要存钱去。武锦斌十分为难，乘宋丹爬在床上哭的时候，把4000元取出来交给了武大成。

结婚第三天，按照传统习俗，武锦斌开车送宋丹回门到娘家。任彩转问这三天适应不适应，宋丹愁眉苦脸，但嘴上却说都好着哩，没啥。她不敢把那些伤心事告诉二老，更不敢让哥哥知道，防止他火爆脾气上来，惹出什么麻烦事来，锦斌脸上不好看。宋长生和任彩转夫妻怀疑小两口吵架了，也没再多问。

结婚过了大约七八天，冉雪雁对宋丹说，“从今往后，你的工作就是给全家人做饭，安排好家务，每天做饭，要做到人回饭熟，听清了没有。”宋丹说，“自己不会做饭，自己愿意去卖鱼。”冉雪雁说，“我说啥就是啥，容不得犟嘴。你没结婚以前，我就梦见吃你做的饭哩。不会做你就学。”锦斌对这个安排也不满意，说，“我看宋丹说的有道理，就让她去卖鱼吧。”冉雪雁说，“你懂个屁，就这么定了。”说完，就坐锦斌的车走了。宋丹这才明白，她已经掉进了冉雪雁精心设计的陷阱里。冉雪雁和武大成是武家村的霸道人物，村组干部也让他们三分，恶人也怯他们二分。冉雪雁夫妻要在河边挖两个鱼池，村组不同意，他们干脆就叫来挖掘机挖开了，村组最后只好默认，只收了一点承包费。她现在后悔老早没有打听清楚。好在锦斌对她倒是痛爱有加，言听计从，这对她是一个很好的安慰。她现在发愁的是，过去，基本就没有做过饭，现在竟然要做全家五口人的饭，这实在是一个不小的困难。(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有一天中午，宋丹估计冉雪雁和锦斌快回来了，赶紧在电磁炉上炒菜，把油倒进锅里，火打开后，才发现大葱没洗也没切，这菜要先放哩。急忙去洗去切，结果锅里的油突然着火，恰好装油的塑料壶就放在锅边，锅里的火窜上来，引燃了油壶，宋丹赶快用湿抹布去扑救，结果火是灭了。放在案边的一盘生猪肉和无丝豆在慌乱中被碰到了地下，两个盘子被摔成了碎片。她自己的右手也烧伤了，但问题不很大。她正在收拾地面，冉雪雁和武锦斌进了院子，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油烟味，塑料烧焦味。冉雪雁厉声问，“啥东西烧着了？”。宋丹走到灶房门口，左手捂着右手的伤，战战兢兢地说明了情况。冉雪雁走进灶房一看，狼藉满地，大骂宋丹，“你是个八成货，做个饭，差一点就让我们全家葬身火海，一无所有啊。我真是买错了眼镜，原以为你是个神仙，实际上你才是个魔鬼啊！”宋丹本来觉得输理，想忍忍算了，但一听她骂得太过火，污辱人格，也回敬道，“你说谁是八成货，你才是个老八成货。”这下可把事挑大了，冉雪雁突然撒起泼来，指使儿子，“你立马去打她三巴掌，你不打，我就去跳水库，上吊，死给你看。”武锦斌劝他妈冷静，别说了。但她根本冷静不了，顺手取了一把杀鱼的刀放在脖子上，说，“你去收拾她，我进你们武家20多年了，还没有人敢这样骂我。你不打，你就是她生的，我现在就死。”宋丹也喊，“锦斌你有胆，你来打。”锦斌突然不知哪来的胆量，走过去就是三巴掌，不多也不少。但宋丹感觉到，锦斌只是虚晃了三下，不太痛。这被冉雪雁发现了，“你小子还给我演戏，你当我傻呀。你舍不得打媳妇，我来打。媳妇不打不服。”说完，扔掉手中的杀鱼刀，过去打了宋丹三巴掌，宋丹一时被打晕了，跌倒在院里。冉雪雁骂骂咧咧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锦斌赶紧把宋丹抱到自己的洞房去，右手放在她的脖子下面，左手轻轻拍打宋丹的脸，呼喊，“你醒醒，别吓我。”过了好一会，宋丹才醒过来，她摸出手机，给任彩转打电话，气息微弱地说，“妈，他们打我，我很难受。”任彩转急切地问，“打你哪儿了，要紧吗？”任彩转再也听不到什么了。她预感发生了大事，赶紧给儿子打电话。宋刚叫了一辆出租车、一个朋友，和母亲一块直奔武家村。

宋刚推开宋丹的卧室门，看到武锦斌的一只胳膊还在宋丹的脖子下，宋刚大喊，“你滚开”。任彩转俯下身去，叫，“丹丹，你快醒醒，妈妈来了。你怎么啦，他们怎么打你的。”宋丹睁开眼，看到妈妈，哭了，说，“锦斌在我脸上打了三巴掌”。她没敢说冉雪雁打她。宋刚立马走到锦斌面前，照准他的脸，就是三巴掌，锦斌一下子栽倒在沙发上。任彩转把宋丹拉起来说，“咱们现在上医院。”宋刚一把将武锦斌从沙发上拽起来，命令道，“开车去。”冉雪雁这时从她的卧室出来，拦住宋刚他们，“你们这是要抢劫、绑架啊。”宋刚说，“滚开，你这个老不死的。”顺手推了她一把。

面包车迅速来到医院，医生问宋丹，“你什么地方不舒服？”宋丹说，“我头痛头晕，想呕吐”。经过检查，宋丹患轻微脑震荡，手上有烧伤，并有身孕了。医生只开了一点药，要求她静养几天，不要生气，注意加强营养。这让两家人又气又喜。武锦斌说，“妈，哥，那我现在就把宋丹拉回家去，麻烦你们了。”说完，就把宋丹往他的面包车上扶。任彩转说，“她不能回去，到我家去，到你家还不被你打死！”

任彩转回到临时租住的家，详细询问了事件的起因，她对冉雪雁日益仇恨，对女婿也多有抱怨，骂冉雪雁是狐狸精，人前是人，人后是鬼，骂女婿锦斌是个没头脑，窝囊废。对于宋丹则多加呵护，千方百计给宋丹做好吃的。

过了几天，任彩转去开店门，发现冉雪雁在梧桐树下卖鱼，心中久压的怒火喷涌而出，她骂道，“老狐狸，你还有脸来这里，你把我女骗去给你当媳妇，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今天你就给我说明白”。冉雪雁毫不示弱，说“老猪，两口打架是常事，你不压事还火上浇油，引来一帮土匪，打家劫舍。我今天跟你没完。”边说边往任雪转跟前扑。周围的人，赶紧把她俩拉开了。任彩转被人拉到她的店门口。没想到，任彩转开了门，拿出一盘带插座的电线，又拿出一个圆盘电锯，把电通上，开始锯那棵梧桐树，边锯边说，“都是你惹的祸，你不在这儿，这个老贼能骗走我女儿吗？”大家这才明白，为了解恨，任彩转要伐掉这棵树，赶紧把她拉开，把电线和电锯收起来放在了她的店里。这时，冉雪雁又冲了过来，把梧桐树踢了几脚，骂道，“如果你不在这儿，我怎么会遇到任彩转这个老猪？”幸亏任彩转没听到这几句话，否则不知要闹出什么样的大事来。冉雪雁叫来武大成，很快把她的鱼摊子挪走了。

任彩转把这事想了几天，她告诉女儿，干脆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离婚。但宋丹只是流泪，不愿意打掉孩子，也不愿意离婚，她觉得锦斌没有大的过错，如果失掉他和肚子里的孩子，他会没法活下去。这让任彩转很失望，大骂女儿没出息。后来，任彩转向女婿武锦斌打电话，让他领女儿去医院打胎，迅速离婚。武锦斌一听，也破开情面，说，“老猪，我不来，不打胎，不离婚”。任彩转差一点气死。

宋丹身体好些了，就常到母亲的商店里去。有一天，武锦斌来到丹丹商店，拿了一点东西，放在商店里，问候了一下任彩转。任彩转愤怒地问，“你为什么叫我老猪，为什么与老狐狸合谋打我女儿，你说”。武锦斌急忙道歉，说自己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任彩转说，“话说错了收不回去，你立马和宋丹离婚，没有什么好说的。你拿来的东西我不要，你拿回去喂你家里的猪去。”说着把东西扔到了那棵梧桐树下。锦斌要宋丹回家。宋丹想回去，但任彩转坚决不准，说，“你回去，以后再也不要上我的门，我也没有你这个女儿。我为你的事受到了多大的侮辱，你体会得到吗?”

冉雪雁等不到宋丹回来，十分着急。有一天，她和武大成、武锦斌、女儿武小丹和武锦斌的大伯武银生坐着面包车来到了丹丹商店，武银生对任彩转说，“我兄弟一家过去好多事没处理好，对你和宋丹伤害很大，我表示诚恳地道歉，你就让宋丹回去吧。”武大成也说，“他姨，我向你鞠躬，我和老婆、儿子错了。”任彩转气愤地说，“你去向那棵梧桐树鞠躬吧，我可承受不起。”武小丹也过来，抓着宋丹的手，说“嫂子，回吧，我从今往后给你肚子里的孩子唱歌，让她聪聪明明的”。这下，任彩转和宋丹笑了。冉雪雁过来说，“宋丹，过去我对你不好，也骂了你妈，我十分后悔。现在你原谅我吧。回吧，我想你和孙子了”。宋丹乘机说，“妈，我走了，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任彩转说，“你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宋丹走了，任彩转望着被她锯伤的梧桐树，又一次流泪了，觉得正是它夺走了女儿，也夺走了女儿的心。她已经越来越不理解女儿了。武锦斌这个骂她的女婿果真值得女儿的爱吗？冉雪雁这个老不要脸就那么容易取得女儿的谅解？这样想着，她又开始给未出生的外孙织起了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