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桔

湘西桔（散文）

“天下桔数湘西最甜，世上果唯麻阳独香”。这是去湘西走209国道进入麻阳地段上的一副醒目对联，这也是过去走湘西唯一一条必经之路上的一款新颖路牌。从此开始，您将进入“湘西门户”、“苗疆前哨”，您将遥望“千里长河”、“武陵码头”，您将欣赏“中国长寿之乡”、“中国冰糖橙之乡”。

此时，一条漫长、幽静而又起伏不定、弯弯曲曲的天然公园路就展现在您的眼前。您会在那“离天三尺三”的西晃山、俗称“天下第一寿山”下闲云野鹤，悠然自在。然而，您会感觉到，那条公路，时而崇山峻岭，时而灌木丛生，时而花果飘香，时而碧波荡漾，您就像是在公园旅游一般，您会被那公路两旁的青松成荫，绿杉排行，牛羊结群，柑桔芬芳的景色所吸引、所迷恋！

当您再往前行走二十来分钟后，快要进入湘西麻阳县城地段的时候，您就会看到，那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柑桔园，郁郁葱葱，碧绿如松。春天，迎面飞来的是芬芳扑鼻柑桔花开清香味，映入眼球的是一览无余青山绿水白雾珠。如果，您一不留神，那妖娆、迷人、优雅、洁白的柑桔花，会使您想入非非，飘飘然，让您沉醉在大自然的风光里，让您流连忘返，让您感慨万千！

秋天来了，枫叶红了，菊花开了，漫山遍野的柑桔园开始热闹了。从山尖到山弯，从沙洲到田间，人们穿着民族服装，挑着箩筐，拿着剪刀，兴高彩烈，上山采摘。丰收的果实，已经挂满了整个柑桔树，有的树枝承受不了太多柑桔的压力，已经压弯了腰，您会看到当地的果农细心地用三角架支撑着，让那些柑桔不至于压断树枝而又能使其柑桔饱受阳光的照射，尽情地吸收着天然糖粉。那黄橙橙、金烂烂、亮油油、红润润的柑桔，在那秋风飒爽中晃来晃去，很是养眼，也很开胃。它们仿佛在向您款款点头，向您频频致意，向您招手呐喊，您会情不自禁地回眸一笑，您会莫名奇妙地感到口渴舌干，甚至，您还会舔舔嘴，有望梅止渴而又回味无穷地感觉。

每一位到过湘西麻阳的人，都会有一个印象：那里的山区，郁郁葱葱绿化，那里的农田，层层果园丰发，那里的乡村，小桥流水人家，那里的牛羊，遍布丛林山涯。不仅这样，那里的人们，正如文学大师沈从文《边城》里所描写的人物“爷爷”、“翠翠”、“天保”、“傩送”一样，纯朴、自然、美丽、大方，心胸宽广，非常地好客，那个地方，犹如世外桃源一般。如果，您想停一下，或者是想小住几天，我会轻轻地告诉您，那里，不仅是“中国长寿之乡”、“中国冰塘橙之乡”，那里，还是“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中国最美养生栖居地” ！那里的人们，善于感受自然生活，并且，非常地丰富多彩。无论是在早晨，或者是在晚上，您都会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在田间油菜花中悠闲散步，在山塘莲叶里专注垂钓，在“千里长河”边尽情跳舞，在“风雨桥上”吟诗抚琴歌唱。(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如今，当您从包茂高速公路进入湘西麻阳时，我建议您去浮石烟村的“橙香园” 里去看一看。那里有栩栩如生的龙脉山，那里有活灵活现的虎形坡，那里有娇羞卧躺的美女峰，那里还有享誉湘西乃至全国的柑桔园，那里还是中国优良柑桔品种示范基地，那里的柑桔面积有一万八千多亩。而现在，正是挂果期，丰收的果实会使您大开眼界，大饱眼福。那里的果树成林成片，花果芬芳；那里的管理是绿色花园式管理，无公害、无病毒管理；那里的果农，人人都学有管理技能。进去旅游观光的人，可以先品尝柑桔，再欣赏桔园。当您剥开柑桔尝一口，您会感觉到甘甜香美，沁入心脾，回味无穷。

说到这里，我这个地地道道的湘西麻阳苗子、土生土长的浮石烟村人，早已经按耐不住了！早已经无比地兴奋了！早已经浮想联翩、思绪万千了！不知不觉地开始回忆起四十多年前，儿时湘西柑桔的往事……

小时候，湘西麻阳的柑桔，叫“酸柑子”。那年，我家就住在湘西麻阳浮石烟村中一居民街，就是现在的麻阳苗族自治县县政府所在地。那个时候，浮石烟村中有一块柑桔园，大概有十多亩地，一到春天，柑桔花开，芬芳四溢，全村人都能闻得到。那柑桔花，虽然花瓣不大，色彩却相当的雪白、清新、妖娆、迷人，尤其吸引我们那时七、八岁的小孩子们。那时候，我正在读小学二年级，不大懂事，放学后，都会结伴几个同学，在那柑桔园内嬉戏玩耍、捉迷藏。

有一天，放学后，我们同班同学四个小朋友，在柑子园里捉“雷公虫”打架玩耍。那天，我们捉“雷公虫”用的是烟熏法，就是用草纸卷成筒，点燃后成烟状，塞进柑桔树洞内熏，不一会，“雷公虫”受不了就会爬出来了，我们就捉住它。因为，“雷公虫”是柑桔树上的一大害虫，它常年打洞躲在树中，白天不出来，只有在晚上，或者是天上打雷的时候，它才会爬出来。如果，您把两只“雷公虫”放在一起，它们就会像蟋蟀打架一样，难分胜负，很好玩。

不久后，柑桔树上的花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拇指大小的绿色颗粒挂在树上，经和风轻轻一吹，摇晃摆动，很是养眼。有时候，看着一些挂得不太牢固的小柑桔会掉落下来，偶而会打在人的头上，感觉有点痒痛，过后，我们会争先恐后的捡起来，带回家，切成两片，晒干后卖给药材公司。听大人们说，这小柑桔，晒干后，磨成粉，是一种很好的中医药材。

秋天到了，柑桔园里的柑桔逐渐的长成鸡蛋大小青悠悠地绿色颗粒了，然后，渐渐地丰硕起来，渐渐地变圆，又渐渐地泛黄，还渐渐地泛红。于是，柑桔就成熟了，大人们开始采摘了。你一筐我一箩的提回了家，但是，那个时候的柑桔特别地酸，酸得死人，吃过后，每个人的面部表情，都会是眉绉脸烂，哭笑不得，很难看。

但是，也有一些大人喜欢吃，我的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吃起“酸柑子”来，津津有味，有模有样。我的父亲说：“这酸柑子能提精气神，能治伤寒病。”有时，他还会用“酸柑子”水往我肉嫩嫩的小脸蛋和小手面上擦，说是能防冻，我会欣然的接受。

我的父亲还很会讲故事。有一天晚上，我的父亲给我和弟弟妹妹们讲了一个大明湖的故事。他说：“从前，乾隆皇帝下江南，途经山东济南，住在大明湖边的巡抚衙门里。那时，正值春夏之交，晚上，大明湖的青蛙呱呱呱地叫个不停，聒噪盈耳，吵得皇帝睡不着觉。于是，皇帝就把随从的大臣刘墉叫来，传他的圣旨，说不准大明湖青蛙再叫了。刘墉只得遵命，来到高高的北极阁上，向着湖里的青蛙，大声地宣读了乾隆皇帝的圣旨。从此，大明湖的青蛙哑巴无声，再也不敢叫了。”我的父亲接着说：“古时候，皇帝是金口玉言，说一不二，君叫臣死，不得不死。青蛙也不得违旨。从此以后，大明湖‘久雨不涨，久旱不沽，蛇不见，蛙不鸣’直到现在。”

这个故事当时给我留下了深刻地印象，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打上了深深地烙印。心想，如果皇帝能够来到我们浮石烟村，并且，下一道圣旨，叫柑桔不那么酸就好了。那天晚上，我久久不能入睡，后来睡着了，却做了个美梦，梦见皇帝真的来到了我们浮石烟村的柑桔园里，而且，指着柑桔树说：“浮石烟村的柑桔只甜不酸！”我在梦中高兴得拍手欢喜，并且叫出了声音来。我的父亲被我的惊叫声吵醒了，问我在喊什么，我说；“我梦见了皇帝来到了我们的浮石烟村，而且，说我们村的柑桔只甜不酸。”我父亲听后开心地笑了，随后，他自言自语地说：“如果真是那样，那该多好啊！”

1984年1月8日，那天，阳光明媚，清新宜人，一列火车在湘西麻阳浮石烟村的火车站停下了。火车上走下一位穿中山装、精神抖数的人，好像还有七、八个人站在下车口两边迎接他。只见他招招手，健步地走在火车站附近的田坎上，察看果园，扶摸果树，而且，用手拂去树叶面上的杂草，然后，指了指远方，又画了一画，上了车，直奔县招待所。

那个时候，我从下放十年的乡村回到了城里，参加了工作。听说，从火车上走下来的是中央总书记，来我们湘西麻阳视察工作。下班后，我急忙邀伴几个要好的青年朋友，去看热闹，在县招待所围墙边转来转去，看看能否见着总书记。

麻阳县招待所就在浮石烟村正中，围墙不是很高，大概只有两米多点，我骑上一个朋友的肩膀爬上去看一看，结果，真的看到了。只见总书记背着手在大院内散步，我那时候好激动，几乎要喊出声来！那是我一生中最最幸福的时刻！

第二天，有消息传出来说，总书记在县招待所小会议室听取县委县政府的汇报时, 桌面上摆放的全是我们浮石烟村的柑桔。但是, 那种柑桔已经不是从前的“酸柑子”了。那种坩桔，果面光滑, 皮质红润，色彩鲜艳，甜香可口。会后, 总书记品尝了一个，吃后高兴地说: “麻阳的柑桔, 真甜！”当时，在场的湖南省委书记给时任的麻阳县委书记使了个眼色，县委书记马上会意地站起来说：“感谢总书记的好贵言，我们会大力发展柑桔生产，决不辜负总书记的期望！”当我听到这一传出的消息后，高兴极了, 几乎要跳起来，我大声地说：“我儿时的梦, 美梦成真了！”当时，真想把这一消息告诉我的父亲，可惜，我的父亲早已经去世。

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期，我的父亲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县“五七干校”劳动改造。那年，时任县革委会毛副主任大力创导浮石烟村的柑桔生产，并且，从安江农科所引进两百株优良柑桔品种在县“五七干校”搞试验。一天，我父亲在柑桔园里嫁接树苗时，突然心脏病突发，倒在柑桔树下，因得不到及时的抢救，在“五七干校” 里病故。

我的父亲如果还健在，那该多好啊！然而，他再也看不到，当年亲手培植的柑桔，已经结出了硕果，他再也听不到，中央总书记已经真的来到了我们浮石烟村视察工作的消息了，并且还说：“麻阳的柑桔，真甜！”那是多么鼓舞人心的话语啊！

自从总书记来到了我们浮石烟村视察工作以后，湘西麻阳的天空，绚丽多彩，风调雨顺；湘西麻阳的农业，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湘西麻阳的柑桔，丰硕红润，一年比一年甜；湘西麻阳的柑桔种植面积也一年比一年猛增，成为全国柑桔第一县，后来，被农业部正式命名为“中国冰糖橙之乡”。

2013年冬，新任中央总书记到湖南湘西视察时发出号召：“要精准扶贫，精准脱贫” ！于是，我又回到了离别三十多年的故乡浮石烟村。作为扶贫工作组队员，近五年来，经过驻村摸底、了解民情，排查落实，技术培训，筹措资金，结对帮扶，使得全村人均增加柑桔面积二点二亩，人均增加收入两万三千余元，每家每户先后都添制了运输车，并且，陆续集资修建了通村公路，有的村民小组直接把公路修进了果园，使得果园面貌焕然一新。不仅如此，全县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村民都是靠柑桔生产脱贫致了富。现在的“中国冰糖橙之乡”，已经逐渐地变成了小康之乡，和谐之乡，文明之乡。能歌善舞的湘西麻阳苗族人民，在每年的“柑桔采摘节”的时候，他们都不会忘记当年“酸柑子”变成现在“冰糖柑”的情景，都不会忘记总书记说的话，都会情不自禁地跳起了舞蹈，唱起了歌谣：

小儿郎，上学堂，全靠柑桔来帮忙。

今年盖起小楼房，明年娶进新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