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队长（随笔）

老队长（随笔）

作者 施泽会

微信亲戚朋友圈，突然出现一个惊人的消息：各位兄弟姐妹们，大伯伯死了，要送烧香礼的，赶快回来送礼。

我问，真的假的？亲戚说，这种事情还能开玩笑吗？

那是什么时候死的？端午节下午四点钟左右死的。

真的会选时间呢，端午节都没有过好。他们家的亲戚都回来了吗？他们家的亲戚全部都回来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他之前是生产队的老队长。集体那阵子，他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全生产队的人都听他指挥。他说，今天搬玉米，只能今天搬玉米。他说明天称粮食，只能明天称粮食。补钱户，没有补钱，看着人家把谷子，小麦，玉米称回家。有人给对队长说，你就称给他们补钱户吧，家里有五张嘴巴，等着吃饭呢？

他说，不行，谁叫他们没有劳动力，吃人家的粮食，吃闲饭，不把钱补上，怎么称粮食？不管是亲戚，还是兄弟姐妹都同样执行这个决定。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就是这样一个队长。一直干到土地下放到户之前。上级相信他，生产队也需要这样的队长。饥荒年月，生产队的农民没有少吃苦。要粮食没有粮食，要经济没有经济。当时都是吃大锅饭，没有劳动积极性，混日子，大家都在饿肚子，只有几家人是收钱户，不知道怎么搞的？

公粮是最大的数目。谷子，小麦，豌豆，玉米，花生，绿豆，芝麻等都要上公粮。返回来的公粮钱，被收钱户领取了。

一次，生产队称谷子。补钱户，被他叫人摔了几次箩筐。我爸爸是保管员，父亲说称给人家，家里几个细娃饿起造孽。他说，不补钱，造什么孽？补钱户成了我后来的岳母家，岳母说钱在寄回家的路上。岳父之前是铁路工人，月工资才二十多块钱，等着钱救命，他叫人还是把箩筐摔得老远。岳母流着泪水，捡着箩筐回家，看着几个孩子，心里如刀割一般。

岳父寄回家的钱终于到了。队长才叫父亲称了粮食给岳母家救命。这些事情过去了几十年。大家还是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还有一次，我听父亲说，他和队长差点打了一架。原因是掏花生。有的家人的孩子到花生箩筐里抓花生，父亲作为保管员没有制止，说是父亲的错。父亲不服气，孩子抓了两个颗花生，我又不是故意让他们抓的，我有什么错？双方僵持不下，提刀动杀的，父亲握着一根扁担，有把队长打在地上不可之架势，大家都劝着，他是队长，他执行队里的决定也是正确的。

过了几个月，洪水泛滥。稻谷成熟，一个晒坝铺满了金黄的稻谷。大家都在河边捞浮材，这个时候，事情发生了。

队长的老婆，把谷子往自己家里担，这就叫偷生产队的粮食。俗话说的家贼难防，偷断屋梁。洪水退去，大家来到晒坝收谷子，父亲发现，一晒坝的谷子，怎么才薄薄的一层？后来发现队长家的屋檐下有几粒谷子，大家都知道事情的原委了。队长的老婆才是家贼呢。

队长说话大套。他说，老子没有粮食吃，老子哈一口气，家里的粮食都吃不完。这些话，我们当晚辈的没有听到，只是父辈们说的，究竟说过没有说过这句话，无法考证了。

村庄来来去去死去了很多。有老人，中年人，年轻人。村庄仿佛成了空壳。一些从远方打工回家的年轻人，感觉父辈们生活的土地，是如此的悲哀。

好在现在退耕还林，植补土地费，国家对农民的政策良好。再加上富金坝水电工程库区，淹没了土地，政府部门给村民买了社保，老年人早已领到退休金，日子好起来了。改革开放政策使家乡的村民过上了幸福的日子。可是队长现在已经西去，人已经盖棺定论了。原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再也没有人提起。

亲戚们陆陆续续回到村庄。送烧香礼，送纸钱鞭炮。村庄沉浸在一阵悲哀的氛围中。白纸，痛苦声飘向了九霄云外。

一条龙服务。有人抬棺材，有人丢下一路纸钱。村里人说请人哭娘老子，不会流眼睛水。

村民说，人家会流眼睛水。都是为了钱，跟自己的亲爹亲妈死去一样悲伤。一阵痛哭声开始：队长呀，你怎么就这样去世了呢？你的社保都还没有领够呢？你这样离开大家，实在是太不幸了。

大家仿佛听见，队长在说，之前我当队长的时候，得罪了很多人，请大家不要记在心上，那个时候的政策就是这样，我也是身不由己。

村民说，队长，你安心地去吧，到阴曹地府再去当大家的队长。因为村民有好几个在阴曹地府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