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荡漾茉莉花

私下认为，家庭阳台上种植的花草，犹如行道树，是供人茶余饭后消遣对象，无自然意趣可言，那是受罪；更像笼子的鸟雀，眼瞭蓝天空悲切，心想山林望眼穿，压抑而又无奈。

我也是个花卉盆景爱好者，阳台上，栀子、野牡丹、吊钟、水仙、月季、杜鹃、胭脂红、石蒜、六月雪、菊花……琳琅满目。前年早春，贪图便宜，随性买来一盆细小、不起眼的茉莉，由于大阳台已无空隙，就将它放在旁边书房外小阳台上。整株花树高不过五十厘米，枝干像农村祭祀用的香棍那么大，仿佛风一吹，就要断裂似的。叶片细小如葵花壳，无精打采，灰褐褐地，像病楚楚的林黛玉；更如一位文弱书生，模样凄楚地对着新主人的神色惊错厌愕。

来家半月有余，不仅不见容颜转绿，茂盛加身，反而萎缩枯焉。我有时连水也懒得浇灌它，眼睛转向了洁白浓香的栀子、大红大白的野牡丹、小巧玲珑的吊钟、婀娜多姿的水仙、鲜艳的月季、超凡脱俗的杜鹃、让人陶醉的胭脂红……茉莉渐渐淡出视野。

突然间，一夜倒春寒袭击，众花纷纷凋谢，我连忙搬进温室，关上门窗，保持温度，便上班去了，唯独没有搬茉莉入家。

两天后，春寒散去，阳光温馨，我将名花搬往阳台，精心呵护。回返时，偶尔瞟一眼茉莉，绿影仿佛老祖母枯脸，畏畏缩缩，纤弱败颓，线一样的枝干，微风轻吹就要断落似的，摇摇晃晃自悲自叹。又过了几日，别的花卉开始慢慢恢复生机，唯独茉莉更加憔悴，叶片开始枯黄，自叶尖徐徐蔓延，不久便苍颜颓废乎整枝满树间，凄凉待毙。

四月临，雨季到。遇上刮风，阳台便吹雨而入，花盆尽湿。(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久雨听鸟声，天气要转晴。四月下旬一天，正在书房埋头挥笔，突然，“咕咕阳……咕咕阳……”阵阵阳雀鸟叫声清脆，蓦地抬头，阳光悄悄爬到笔尖，我愕然，抬头，站立，打开窗户，满眼是灿烂，天空在笑，白云在跑，树林在摇，野花在悄……蓦然间，一缕淡淡芳香钻入鼻子，让心神灵动……又仿佛缭绕周身，如音乐余袅袅，荡漾不散……飞身到大阳台，洁白栀子早已凋谢，红白的野牡丹花朵踪影全无，吊钟只剩下绿色叶片，水仙花升天了失去了婀娜多姿的倩影，月季脱去鲜艳衣裳，杜鹃、胭脂红花落香消……寻芳香不着，身影慢慢移到茉莉盆跟前，如名曲似的芬芳又荡漾起来，捉迷藏般，逗得好奇心大起……小心靠近茉莉，几粒筷子头般大的紫色花蕾正欲冲破蓓蕾，探眼张望世界……难道真的是它？眼睛、脸、鼻子、跳荡的心四位一体靠近，芳香更加浓郁，好像伸手便可抓一把……怪不得宋朝诗人金朋说的《茉莉吟》：“一种秋容淡素妆，西风吹破几枝芳。琼葩玉蕊金飑夜，疑是梅花入梦香。”“入梦香”一词，太传神，让感觉朦胧，让人做梦！

站立茉莉盆景面前，沐浴着清香，欣喜、愧疚、悔悟、启迪纠结成一团……茉莉表面柔弱本性刚强，潜藏着无限生命活力和求生意志。在风雨中，不断枯萎与更新，生命会更加丰富、茂盛，将春天蕴藏于青枝绿叶和芬芳里，无意苦争春，不显山露水，那是大境界！

阳台上的茉莉花突破方寸地压抑和无奈，幽香荡漾，芬芳主人嗅觉与灵魂，让凡人春色悠悠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