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飘荡的蒹葭（散文）

水边飘荡的蒹葭（散文）

挟带秦谷的古风，流淌《诗经》的遗韵，水边飘荡的蒹葭，摇曳一曲缠绵的恋曲，穿越三千年的时空，依然回荡在我的心头。面对浩渺迷茫的秋水，多想唱一支艾怨忧伤的情歌，送给在水一方的伊人，诉说我心中无穷无尽的相思。然而却无从知道，是否引起她心底的共鸣？

——题记

（一）

秋日的黄昏，晚霞染红了天际。沐浴着清凉的微风，我踏着斜阳夕照，在山水之间悠然地行走。

瞩目远望，天空旷远，村野静穆，映照着夕阳的余晖，变幻着斑斓的色彩，展现一幅金色秋天的图画。在澄澈幽邃的天穹之下，漫步田园阡陌，陶醉稻花馥郁的芬芳；踯躅山边水岸，倾听林泉叮咚的流响。夕阳西下，薄暮轻蒙，置身于黄昏时分朦胧的烟霭之中，如同融入逍遥的梦境。(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袅袅秋风，悠悠炊烟，临摹山村迷幻的天空。林壑间闪烁的灯影，缭绕几声低沉的狗吠。我在稀微的星光里恣意漫游，徘徊在逶迤凄迷的水湄，浏览郊原上静谧的山光水色。聆听丛林间寒蝉凄切，秋蛩悲鸣，飘落满地的黄叶。遥望溪河畔雁阵惊寒，孤骛高飞，摇曳无边的蒹葭。我聘望眼前清远萧疏的情境，心头注满了苍凉的秋意。

我怀着悠悠荡荡的思绪，遥望远方迷离的沙洲，在月色朦胧的光影里，如同置身于梦中的仙境。眼前虚无缥缈的景象，幻化成一幅圣洁优雅的图画：在白雾茫茫的芦荻深处，在星光粼粼的碧波之上，隐约传来一阵“欸乃”的桨声，飘来一叶轻灵的舟楫。一位娉婷袅娜的女郎，展现风华绝代的美容，流露超凡脱俗的风韵，宛如天宫瑶池的仙子，飘逸翩若惊鸿的身姿，降临在草木葳蕤的芳洲。

她身穿一袭白色的裙裾，在轻柔的晚风中翩然而至。随风飘起一头乌黑的长发，脸颊上浮现妩媚的笑意，微蹙着一双淡雅的蛾眉，眼眸中充溢明澈的秋水。只见她轻抚一支精巧玲珑的洞箫，吹奏起曼妙悠扬的韶乐仙韵。你听，那一曲曲动听的天籁之音，缭绕在旷迥辽远的云水之际，伴随平湖秋月优美的旋律，惊动一川斑斓的星辉！

呵，这是我梦中的世外仙姝，一位超越尘凡的极品女子！娇柔的体态表现娴淑的风度，美丽的脸庞流露圣洁的神采，举手投足之间是多么的优雅，一颦一笑中显露出高贵的风华。我想，她定然是一个梦幻的精灵，一个举世无双仙姿玉色的天使，是一个从《诗经》里飘出来的女子。

她挟着秦风汉赋的俊逸；带着唐诗宋词的潇洒；浸淫李清照婉约的诗情；濡染柳三变柔曼的词韵；穿越秦淮河绮华的乐苑；走出西子湖旖旎的画舫；散发清新淡雅的书香；蕴含温婉贤淑的懿范；展现美丽优雅的风度；显露超逸自然的灵性。她向我款款地走来，让我顿然感到无比的惊艳！呵，可爱的女郎！我是多么地歆羡你的高雅、仰慕你的才情，痴心地阅览你的文采、品读你的丰韵。为你娇媚可人的形象，滋生起缱恋的情怀。为你摄人心魄的神采，牵动着心灵的颤栗！在这星光稀微的秋夜，流连在蒹葭摇曳的沙洲，我早就已经心醉神迷，久久地为你所陶醉。

在这一个清风荡漾的秋日；在这一处寂寥幽静的荒郊；在一片浩瀚无垠的芦苇荡边；在一阵如泣如诉的波涛声里；我的灵魂，我的意念，我的情怀，我的思绪，浸淫着痴心的企盼，寄托着相思的梦想，张扬起飞腾的翅膀，伴随着漫天飞扬的芦花，在旷阔清冥的天空中悠然地飘舞。

（二）

温润和暖的春日，天空飘洒潇疏的雨，地面吹拂轻柔的风，满眼是桃红柳绿的光景。溟蒙的小雨飘渺无际，青山隐藏在云雾之中，构成一个虚幻缥缈的世界。潇潇飘洒的春雨，濡染娇艳的夭桃，浸淫素雅的秾李，润饰洁白的梨花，点缀晕红的玫瑰，催生原野上无边的新绿。

当你循着随风飘逸的花香，绕过春水漫溢的河岸，走上碧树笼烟的沙堤，俯视翠绿如茵的青苹，仰望轻盈飘飞的柳絮，忘情地投入大自然的怀抱里。当你看到山岭间百花盛开，姹紫嫣红，蜂飞蝶舞；丛林里万木争荣，流泉琤鸣，莺歌燕语；倾心地陶醉在清新如画的意境中。在你纵情浪漫的心臆中，是在吟咏杨柳枝的轻盈和柔曼么？

当你蹚过清浅迤逦的水湄，涉过幽深明澈的溪水，跨过春潮盈漫的汀渚，走上坦荡如砥的沙洲。看到水坻边欣然生长的蒹葭，从水面萌发碧绿尖利的芦笋，舒张娇嫩欲滴的叶片，从颓败的枯苇丛中悄然成长，展现蓬勃的生机和活力，显示出春天无限美好的希望。在你恬淡悠然的灵感之中，是在流连《蒹葭》诗篇中逍遥的意境么？

当你步入春意阑珊的园圃，看到一株株虬枝横斜的梨树，在绵绵细雨中亭亭玉立，缀满一片片玲珑娇嫩的新叶，绽放一朵朵洁白素雅的花蕊，显现出清新优雅的形象。如同一个姿容俏丽的女子，兀立在雨丝风片之中，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惊叹，让人怜惜，让人痴迷。在你清纯雅致的意念当中，是在飘逸《梨花情》缠绵的韵律么？

当你撑着一把油纸伞，彳亍在幽深湫隘的街巷，踩着湿润光洁的石板，踏过印迹斑驳的青苔，任凭头上轻柔的雨丝飘洒，滴落在巷弄两边的屋檐，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在这春日清冷的午后，你走在悠长幽深的雨巷，带着几许的彷徨，怀着几分的惆怅。呵，可爱的女郎！你有紫丁香一样的颜色、紫丁香一样的芬芳、紫丁香一样的忧愁，独自在悠长的雨巷里孤寂地行走。你分明是哪一位散发着诗意的女郎，一个结着愁怨的女子。在你忧郁伤怀的情愫当中，是在飘逸着紫丁香花一样的芳馨么？

在春天风华烂漫的季节，有无数个多愁善感的日子。我怀惴心中默默的祈盼，带挈无限缠绵的心事，踯躅在风冷雾清的郊野，徘徊在犬牙交错的水岸。当我站在水岸边逼仄险峻的高地，面对烟波浩淼的一江春水，头脑中泛涌起纷繁的思绪和复杂的意念，如同盈盈的春水涨满了春池，充斥着孤寂落寞的内心世界。此时此刻，遥看远方飘渺的云水之间，山岚浮动，雾气氤氲，夜阑风清，意境朦胧，山水笼罩在迷离的烟霭之中。透过雨丝编织的帘帷，隐约传来布谷鸟幽怨的啼叫，还有鹧鸪鸟悲怆的嘶鸣，伴随着淅沥细碎的风雨声，在山岭溪涧之间久久地回荡。

我伫立在潮湿阴冷的旷野，任凭晚风在身边飘荡，撩起我的衣襟，吹乱我的头发。仰看宇宙浩瀚，苍旻无际；怀思时光倏忽，世事沧桑。怀着纷至沓来的忧思，独自发出深沉的叹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流年逝水，浮生若何？回想自己走过的生涯之路，曾经挥洒过无数艰辛的汗水，几曾收获过些许的人生快乐！我如同一个孤独无依的跋涉者，总是筚路蓝缕，餐风宿露，风雨兼程，远徙在浩瀚无垠的沙漠，面前横亘着连绵起伏的沙丘。

然而，在我鸿飞冥冥的内心世界，总在飘渺一个甜蜜的梦想，滋生着一个美好的希冀，如同久旱干涸的土地，企盼着雨露甘霖的滋润。在长途跋涉的漫漫征程，渴望着在自己生命的荒原上，能够绽放一朵娇艳美丽的奇葩；在浪迹天涯的人生孤旅，能够遇上一个真正的红颜知己。她定然是一个清灵俊杰的女子，带着梨花一般的清雅，飘逸紫丁香一般的芳馨，让人痴迷，令人倾心，使人陶醉。

呵，美丽的伊人，我万般衷情的仙姝！在这缠绵漫漶的春日，多么让人多愁善感的季节！你熏染紫丁香一般的颜色，飘逸紫丁香一般的芬芳，带挈紫丁香一般的忧愁，款款地走进了我的心里。你以清纯美丽的姿容、高贵优雅的风度、忧悒伤怀的形象，在我心中幻化成飞天一般的模样！撩起我心中万般的情愫，牵动我心中无限的思量！

呵，我梦中的伊人！不知你如今身在何方？是漫步在缥缈迷离的芳洲之上吗？是游悠在盈盈漾漾的江波那头吗？我将怀着浪漫激越的情怀，逆着潺潺溪水寻找你的踪迹，顾盼你秋水盈澈的眉眼，陶醉你巧笑嫣然的容颜。我将抱着痴情执著的愿望，顺着悠悠河水寻找你的形影，留恋你袅娜动人的身姿，欣赏你文静优雅的形象。

然而，我徜徉在山边水湄，游荡在河畔蹊径，四下里到处把你寻找，却始终不见你的踪迹。只是在意念朦胧之中，仿佛听到你优美动听的歌声，缭绕在河洲之上；仿佛看到你妩媚动人的笑靥，浮现在烟波浩淼的河水中央！

（三）

江南的五月，蓝天丽日，惠风和畅，天地澄澈，山水清明，好一个风物宜人的季节！在这个草长莺飞的初夏，在一个天气晴和的日子，我迎着和煦的熏风，嗅着清芬的花香，来到水墨勾勒的江南，盘桓于画笔写意的水乡。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神往的地方！在蔚蓝澄澈的天空下，飘浮着几朵洁白的絮云，悬挂着一轮杲杲的红日。夏日明媚的阳光，照耀着碧草红花、青山绿水；辉映着别苑园林、亭台楼阁；点缀着云霞翠轩、烟波画船；掩映着重湖叠巘、芷渚烟霞。极目远望，只见长堤逶迤，湖山静谧；平湖如镜，水光潋滟；曲桥倒影，云树叠翠。望不尽的花红柳绿，听不厌的莺歌燕语，游不够的烟霞绣阁，唱不完的竹韵笙歌。只要你来到风光秀丽的江南，来到淡雅幽美的水乡，终使你走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能领略山水优雅的灵秀，感悟乡野婉约的风韵，赞叹人世间绝胜的美景。

这是多么丰饶富庶的所在！在风光绮美的山水之间，原野上吹拂柔曼的清风，田畴里翻腾金黄色的稻浪，湖波中游弋悠闲的鱼群，园圃里缀满丰硕的瓜果，不愧为物阜民丰的鱼米之乡。登高览眺，但见河网密布，阡陌纵横；城郭连环，市井参差；门列珠玑，户盈罗绮；羌管弄晴，菱歌泛夜。更有平桥卧波，曲水流觞；高堂华屋，风帘翠幕；飞檐翘顶，长廊蔽日；梨园乐舞，纸醉金迷。走入绮华的三吴都会，领略绝妙的东南形胜，随处可见繁花锦簇，仕女妖娆；灯红酒绿，轻歌曼舞。望不尽富甲天下的豪奢，看不完独领九洲的繁华，真可谓人间仙境、地上天堂！

我从遥远的故乡走来，一路上栉风沐雨，餐风宿露，经过长途跋涉，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走出了深邃幽静的山谷。然后，顺着蜿蜒曲折的深涧，沿着迤逦宛转的溪流，来到烟波浩渺的湖滨。聘目四顾，面前是一串玛瑙般缀连的水系，融汇成绿玉般莹澈的水面，荡漾着细碎的涟漪，泛涌起轻微的波澜。走上浓荫蔽日的沙堤，只见平滑如镜的湖面上，映照着蓝天白云的倒影，显露出水村山郭的轮廓，显得那样的清雅宁静。浩渺无涯的湖岸周边，花团锦簇，翠绕珠围；云树低垂，芳草萋芊；鸣蝉啁啾，鸟声流韵；充满自然清新的魅力，彰显袅娜雅致的韵味。

我逡巡在天赋灵性的江南，踏入柔情温婉的水乡，心中滋长起爱慕的情怀。远看楼台在云雾里招手，杨柳在湖岸边婀娜，琴韵在歌声中缭绕，白鹭在水面上翱翔。浩瀚无边的翠绿，掩映着缠绵的心臆；沦漪荡漾的湖波，浸淫着超然的意境；悠扬宛转的莺啼，牵动激情的思绪；清芬淡雅的花香，飘逸在迷人的梦境。呵，美丽的江南，温柔的水乡！望不尽的山川胜景，看不完的优雅风光。多少山水写意，使人迷恋；多少浪漫诗情，令人陶醉！

我怀着心中痴情的梦想，一路追逐心灵深处的渴望，兀自来到梦中的江南，来到美丽的水乡，追求寂寞情怀的皈依，寻找心中朦胧的依恋。真希望在这风光秀丽的江南，在这梦境一般柔情的水乡，等待一次浪漫的奇遇，经历一场彻骨的相思。我相信在这诗意的山水，总能寻找到梦的归宿；在这如画的仙境，总能得到灵魂相契的回应。

呵，梦中的伊人！也许是上天巧妙的安排，我与她竟然不期而遇，邂逅在夏日慵懒的午后，相逢在幽雅精致的囿苑。当我步出幽深湫隘的巷陌，绕过蜿蜒曲折的蹊径，来到清波荡漾的湖边，踏上横卧碧波的小桥，流连在绮华精致的园林，欣赏旖旎柔媚的美景。蓦然之间，看到她袅娜娉婷的倩影，像一朵淡雅素洁的白云，在我的面前轻盈地飘忽，如同翩然而至的惊鸿，滑过纤尘不染的雪地，在娇艳的花丛中悠然地走过，留下让人惊艳的身影。

我望着她婀娜多姿的身影，被她妖娆的形象所吸引，如痴如醉，惊为天人，瞬间坠入梦幻的渊薮。呵，这是一个多么清灵洒脱的女子！她撑一把白底青花的花布伞，身穿一袭紫色的长裙，在公园的花径里飘然而过。恰似古代《仕女图》中娴美贤淑的女子，从图画当中轻盈地穿越而出，鲜灵活泼地站在我的面前，显得那样风姿绰约，雍容华贵，流露出超凡脱俗的风姿，展现出女性文雅恬静之美。只见她云髻峨峨，衣袂飘飘；明眸皓齿，美目流盼；体态婀娜，纤丽淑婉；国色天香，仪态万方 。我想，她定然是天宫瑶池下凡的仙女，才有如此自然天成的风韵。只有山川形胜的锦绣江南，才会诞生如此清纯灵慧的女子；只有在婉约灵秀的水乡，才能遇到如此风华绝代的美人。

呵，梦中的女神！试问：你是浣纱溪畔天生丽质的西施吗？你是和番北上禀赋绝伦的昭君吗？你是面如桃花风情万种的貂婵吗？你是肤若凝脂风流千古的玉环吗？我想:她的姣美容颜，她的娇柔体态，或许与这些上古的美人相互媲美，各领春色。而她的奕奕神采，她的才情斐然，却比她们更其优雅时尚，显现出冰清玉洁的风华, 超然凡尘的绮丽。当我蓦然见到她的时候，竟然被她深深地吸引，早已心旌摇动，神思恍惚，仿佛进入一个梦幻的境界。

我在恍惚之间，看到她轻柔地转过身来，露出娇矜羞赧的容颜，给予我一个多情地回眸，就在彼此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她对着我嫣然一笑！呵，这一个深情的目光，这一个动人的笑靥，这一次心灵的碰触，这一次情感的交融，已然在我迷惘的心底，留下一片深刻的烙印；足以让我寂寞的灵魂，带来几许多情的慰籍。让我痴痴地凝望、久久地陶醉、深深地迷恋了！犹如冰封的土地，感受到春风的抚慰，掠过恬淡朴拙的心田，泛起无数激情的沦漪……

呵，女郎！在这个清风荡漾、芰荷花开的季节，我无意中与你邂逅，相逢在激情如火的夏日，相遇在如诗如画的江南，相识在温婉清雅的园苑。你以娇俏迷人的形象，早已征服我的灵魂！刹那之间，蓝天似乎变得高远，大地似乎变得旷阔，鲜花显得更加妍丽，生命变得更其璀璨。古代那些“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的美女，并没有你的内蕴，没有你的才情，没有你的情怀，没有你的风韵。此时此刻，我平凡而古朴的内心世界，已然被你的形象所占据。我想，这或许就是爱情的力量。眼前发生的一切，恍如《牡丹亭》中的幽然一梦，早已缭绕于心灵深处。

呵，女郎！我们似乎早就已经相识，曾经在美梦中无数次地相遇：是在梦幻中薄雾轻蒙水天一色的河洲？还是在痴想中月色迷离星光稀微的郊野？是在意念中清风荡漾雨丝飘洒的陌巷？还是在臆盼中梨花盛开素瓣纷飞的花蹊？你以清扬婉约的形影，牵动我情怀久慕的意念；你以你娇羞动人的笑靥，摄走我沦落凡尘的魂魄；你以你风情万种的背影，让我思绪飞扬，梦魂飞度，如痴如醉！

呵，女郎！都说相逢是一场梦，相遇是岁月缀结的缘份。时光的蚕丝编织成柔韧的红线，将我们的心儿紧密地连系在一起。我们在梦中牵手同行，梦醒时走过千山万水，跨越了三千年的岁月，走过了三千载的流年，也凝结了三千年的情缘！蕴含了多少蚀骨销魂的牵挂，凝聚了多少望眼欲穿的祈盼？如今，在这梦幻的园林里邂逅，怎么不教人感到万分惊喜! 当我蓦然惊艳的瞬间，似乎读懂了阡陌红尘里灵犀的脉动，浮泛起一见钟情的感觉。隐藏于内心深处的情愫，犹如奔腾的岩浆猛烈地迸发，如同鼓胀的风帆恣意地张扬，让我一下子激情难抑，激动得热泪盈眶！我想，从此以后，自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娇萼万朵，独摘一支怜。将我一生的爱恋，倾注于你的身上，再也别无所求，可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呵，女郎！我所以如此忘情地感动，只为你静如处子的恬美，只为你温婉迷人的笑靥，只为你纯净圣洁的情怀，只为你冰雪聪明的灵慧。伴随你挨着一首诗坐下，融和着心之彼端的呼吸，轻抚你柔曼盈香的裙角，领悟着懂你温柔的回忆，聆听着相逢时衷情的梦呓，陶醉在长相思缠绵的旋律，早已让我心旌摇动，神魂飘逸。多想看你吟诵一首醉人的暗香，让寂寞的心湖荡漾泉水的流韵；多想听你唱一曲多情的心若蝶舞，让荒芜的心田飘逸花朵的清芬；多想走进请许我一个梨花梦空灵的意境，让我漂泊的灵魂找到衷情的回应。从此，再也忘不掉记忆中那一抹迷人的紫色，再也拂不去意念里那一个优雅的背影，只有心臆中缱绻萦怀的柔情和爱意，盛开一树又一树彻骨的相思！

我满怀着衷情的希冀，追逐着痴心的梦想，走过漫长的春夏秋冬，跨过迢邈的山高水长，来到如梦如歌的锦绣江南，走进如诗如画的旖旎水乡，盘桓在如痴如醉的人间天堂，为了内心无法割舍的牵挂，寻找梦中的红颜知己。如今，在这个风华烂漫的花园里，竟然与你巧合地相逢，也许应合了上天的旨意，成就一段美妙的人生奇遇。

从此，我们心有灵犀，志趣相投，情怀缱绻，如影随形，在青山绿水之间恣睢地嬉戏。或者漫步于空灵的湖边水湄，踯躅于清新的田园阡陌，听微机风絮语、流水欢歌，鸟声啁啾，夏虫轻吟。或者流连于幽静的曲径花坞，泛舟于清澹的莲塘溪畔，看绿树婆娑，红花吐艳，绿草芳菲，蜂飞蝶舞。在这个激情如火的夏日，原野上展现我们矫健的身姿，山水间荡漾我们爽朗的笑语，我们尽情地感受生活的芳馨，忘情地品味爱情的甜蜜，如同两只相互追逐翩翩起舞的蝴蝶，在天地间经历一场最为浪漫的旅行。

呵，伊人！我们尽管内心倾慕，诗情画意地相互唱和，衷情的意念萦绕心底，相思的情怀与日俱增。纯洁的心灵却超然于物欲，如同草尖上晶莹的露珠，闪烁着圣洁的光华，流露出沁人的芳馨。从此不管是海枯石烂，还是地老天荒，再也无法放下沦肌浃髓的牵挂，再也无法忘怀刻骨铭心的相思！这一颗封存了三千年的情种，经过了漫长岁月的蕴育，终于领受到阳光雨露，悄悄地植根于彼此的心田，即将破土而出欣然生长，绽放出无数美丽的花朵！

（四）

日月轮回，寒来暑往，天高云淡，玉露生寒，转眼又是一个清秋！

倏忽之间，一阵阵萧飒的秋风，从苍旻的天籁吹来，穿过陡峻的山隘，荡过苍茫的原野，掠过葳蕤的树梢，飘过幽深的溪潭，在寥廓的天地间回旋。袅袅的秋风吹过，掠动水岸边凄迷的蒹葭，激扬起汀渚盛开的芦花，将洁白轻盈的花絮，吹得四处乱飞，纷纷扬扬，飘飘洒洒。

秋风乍起，冷雨飘拂，长空雁回，黄叶遍地。我追随秋天的脚步，踩着急匆匆的步履，隐含着内心的忧伤，独自来到蓼莪苍莽的河洲，驻足犬牙交错的江岸，眺览秋色晕染的图景：但见一川流水、千顷碧波、十里芦荡、半湾浅滩、几株衰柳、数片白帆……天地空旷，山川寂寥，气象萧杀，满目凄怆，分明是一幅荒凉凄清的图画！眼前一望无际的蒹葭，摇曳随风飘舞的芦花，勾引起心中落寞的心绪，如同烟波浩渺的秋江，激荡起浩浩汤汤的波澜！

在一个烟霏云敛的日子，我来到草色萋迷的江边，透过烟波浩渺的江水，眺望白雾茫茫的话沙洲，追寻一个袅娜娉婷的身影，思念梦中依恋的伊人。呵，伊人！我不知道你究竟现在何方？为何突然不见你的容颜？当我从凌晨的恶梦中惊醒，再也觅不到你的芳踪！你就这样不辞而别，悄悄地离我远行，如同树杪间飘零的红叶，借一阵罡风隐没了踪影。你为何如此决绝地离去，究竟是因为谁的过错？你让我安谧平静的心湖，遭受到狂风暴雨般地袭击！

呵，伊人！我是多么地忧伤和怅惘！因为看不见你可人的微笑，大地将陷入蒙昧的洪荒；因为没有你多情的目光，宇宙将变成混沌的天地！彻骨的相思留下太多的艾怨，衷情的牵挂带来难解的心结，徜徉在岁月流转的空隙，迷失在流年的脚步声里。从此，所有灯红酒绿的邀约，再也无法激起心中的沦漪；无数纸醉金迷的沉溺，更会添加许多落寞的心臆。任凭无穷无尽的思念，如同一片片漫天飞舞的芦花，在冉袅的清风中轻轻飘散，荡悠悠地萦绕在我的心头；伴随难分难舍的情愫，如同一点点白雾凝结的晨霜，在淅沥的冷雨中消融，湿漉漉地沉淀在我的心底。

可曾记得那个难忘的夏日，我和你走进一个山水园林，只见楼阁嵯峨，亭榭翼然；碧水清池，芰荷映日；春波荡漾，惊鸿戏水；曲径环绕，芳草凝绿；敞轩回栏，绿树掩映；曲径通幽，鸟语花香……好一个古朴优雅的所在！这些似曾相识的园林布局，让我们禁不住暗暗惊诧：该不是来到传说中的“沈园”？一个诗意爱情的诞生地，一个让人不胜嘘唏的地方！这里留存着孤鹤惊鸿的传说，飘逸着宋代词赋的遗韵，听不尽人世间的郁郁悲情，诉不尽男与女的款款衷肠，见证了一场刻骨铭心的苦恋，演绎了一阙《钗头凤》的千古绝唱! 让多少衷情的儿郎，萌生对爱情恒久的向往; 让多少怀春的女子，面对婚姻作无奈的喟叹！呵，伊人！你确实是一个真性情的女子，当时便流露出歆羡的神色，说是只要我们真心相爱，何不也来亲历一场爱情的拉练！想不到游园时的一句戏言，到如今竟然一语成谶！难道悲苦凄婉的爱情故事，又要编写一辑现实版的剧本?难道咫尺天涯的千年遗恨，又要在今天再次上演？

可曾记得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你和我在美妙的梦境里流连，相约在月上柳梢的黄昏，相会在月桂飘香的花园，牵手在秋风飘袅的街巷，嬉闹在落叶缤纷的亭轩，欣赏阁楼上风铃悦耳的清响，聆听草丛里蟋蟀动情地歌唱。你痴痴地对我说着温柔的情话，轻盈如清风在树梢上的呢喃；你悄悄地对我发出衷情的娇嗔，不小心惊动秋蛩自由自在地欢鸣。如此温馨迷人的画面，曾给我带来多少的回味！如此和谐相爱的场景，曾给我带来无限的欢怡！谁知道我蓦然惊醒，一切都成为南柯一梦，怎不教人独自黯然神伤！我站在大江边上茫然四顾，眉宇间写满了不尽的艾怨；抬头向着远方痴情地张望，祈盼看见你风华烂漫的笑靥。

我似乎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在金风送爽瓜果飘香的季节，选择一段阳光明媚的日子，和我结伴到西部去旅行。我当时是多么爽快地答应，脑子里勾勒出浪漫的行程，设想和你骑上奔驰的骏马，飞一般地在草原上驰骋。可如今你却不辞而别，一下子没有了任何音信，如同一只高飞远去的黄鹤，消失在苍莽遥远的天际。究竟有什么不好开口的理由，让你对我保持如此的缄默？还是有什么不可告知的原因，让你对我设下了这样的谜局？莫非是因为你好玩的天性，故意要和我捉一下迷藏？要不然就是考验我的真心，有意设计了一场游戏？然而，时间已经过去了旬月，你却依然杳如黄鹤，久久地没有一点回音，让我凭添了许多的挂念，也滋生无穷无尽的艾怨！我如今还在痴痴地等待，进入一个若有所思的梦境，恍如看见你远去的背影。

呵，伊人！又是你那风情万种的背影！一个纤巧袅娜美到极致的背影！一个让我迷恋过千回万回的背影！一个让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的背影！无论是在美梦的情境里，还是在现实的生活中，你总是以你虚幻的背影，叩动我的心弦，拨动我的心扉，牵引我的衷肠！也用来回报我的苦恋，敷衍我的痴情，搪塞我的期盼！让我对你情怀缱绻的心中，产生一种欲爱不能的渴望！一种欲罢不忍的落寞！

我站在露冷霜浓的江岸，徘徊在蒹葭苍苍的沙洲，将往事一遍遍地过滤，回忆我们相爱的点点滴滴。我想起元好问动人心弦的《雁邱词》，从中领悟到人世间爱情的真谛：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想既然我们真心相爱，定要做到彼此无怨无悔！即使你有万千的隐情，也要给予你最大的包容；终然你有无数的怨怼，也要给予你倾心的体谅。既然做一个护花的使者，就必然经受世俗的流言。尽管你如同镜中花、水中月，让人可望而不可即、可思而不可得。我也要化作仗剑的勇士，追随你飘渺不定的行踪，即便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找寻回来！

（五）

北风凛冽，寒气袭人，天寒地冻，雪花纷飞。告别万木萧疏的深秋季节，寒冷料峭的冬天已经来临。

凄厉呼叫的北风，吹落枝头的落叶，枯萎了离离原上草。在枯茅败蒿的叶尖上，晶莹的露珠早已凝结成霜。一场白皑皑的漫天飞雪，遮住迤逦的远山，覆盖萋萋鹦鹉洲。清浅的水洼里，已经覆盖上一层薄冰。灰蒙蒙的天空上，晦暗朦胧的月色，隐晦了苍茫的江水。朔风怒号，雪霰飞扬，覆盖翠绿的丛林，刮起地上的落叶，凋零路边的荒草，湮息振翼的秋蛩，这是一个多么寒冷的冬天！

呵，伊人！你是否真的前往西部旅行？为什么没有寻找到你的芳踪？我曾经打点好行装，装扮成神勇的侠士，跨上奔驰的骏马，一路仗剑西行，循着你可能前去的方向，走遍西部的千山万水。我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想找到衷心依恋的你，接续我前世的梦想，了却我今生的心愿。我曾经欣赏过阳关驿站的青青柳色，吹奏过玉门关的悠悠羌笛，品尝过吐鲁番丰收的葡萄，啜饮过拉萨牧民滚热的奶茶，爬上祁连山老虎沟的冰川，浏览敦煌莫高窟的壁画。然而，我拔剑四顾，且啸且行，却始终找不到你的身影，看不见你的容颜！呵，伊人！你飘忽不定的行踪、连同你游离难猜的心绪，就像是随风飘散的芦花，总是那样地虚幻缥缈！我是多么地无助和失望，又是多么地伤心和无奈！

终于，我带着满身的疲惫，深藏内心的痛苦，悄悄结束了西部之行，回到四季如春的江南，回到蒹葭苍苍的河州。面对眼前的一泓碧水、十里芦荡，怀念那一场刻骨铭心的相思。将自己一腔悠远的情思，转换成心中的一往情深，寄托给奔涌流逝的江水。

呵，伊人！我知道你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神，我仰慕你是一位丰神秀逸的仙姬，你就是藏在我心底的一滴泪。因为你心如璞玉的天性，还有对于乐理研习的兴趣，喜欢冰天雪地的环境，留恋冰清玉洁的世界。你要用你的灵慧，感受音乐世界的奇妙，谱写一首圃阆风苑中流行的雅韵，吹奏一阙西王圣母喜欢的乐章。但愿天山隘口凄厉的寒风，不会吹乱你飘柔的云鬓；但愿昆仑山上奇寒的冰雪，不会冻僵你纤纤的玉指。我只想将自己的一腔爱心，还有心中无限的祝福，寄存在大西北的雪山高原。

呵，女神！请你不要忽略我的殷勤，也不要忘记我的思量，我为了追逐心中的爱情，已经煎熬成如今的模样！我怀揣一颗爱恋你的初心，涉过了春夏秋冬的长河，始终未能实现最初的心愿，内心充斥万般的失望和惆怅！我站在初次看见你的江边，恍惚中看见了你的身影，飘然地出现在河洲之上，依然是那样的美目流盼，那样的巧笑嫣然，那样的风姿绰约，那样的美丽动人，让人产生无穷无尽的遐想。我多少回逆流而上呵，看见你优雅地绽开甜美的笑容，漫步在青青河洲之上！我多少回顺流而下呵，正好与你隔着河面对面地相望，看见你优游地伫留在河水的一方！沙洲上摇曳的一株株蒹葭，不知那一株衬托你娇柔的身姿？天空中飘飞的一朵朵芦花，不知哪一朵藏着你如花的容颜？倾听关关鸣叫的睢鸠，在芦苇丛中交颈唱和；怀想心中的窈窕淑女，却不知你究竟在什么地方？

朝雾茫茫，蒹葭苍苍，遥望河边的汀渚之上，依然生长着茂密的蒹葭，回旋起绿色的波涛，纷扬起洁白的芦花，在袅袅的秋风里飞舞。如同我心中起伏跌宕的思绪，纷纭在茫然四顾的情境，飞翔在秋气清冷的荒野，飘落在西风萧瑟的山林，飘向天涯海角，飘向遥远的天际。

在三千年前的《诗经》里，谁用柔巧的纤纤玉指，谱写一首柔情似水的优美诗篇，弹奏一曲荡气回肠的水边恋曲，在千百年永远不老的咏叹里，留给人无法释怀的淡淡忧伤？从此，每一个月朗风清的夜晚，多少人吟诵缠绵悱恻的《蒹葭》，回味其中的千古遗韵，遥想河洲上哪一弯明朗的月，哪一川稀疏的星，哪一缕淡淡的微风，哪一位款款而来的仙姝。她在轻轻地抚弄着洞箫，吹奏一曲曲悠扬的乐章，勾勒成月下令人陶然的风情。我在袅袅飘逸的秋风里，遥望水边飘荡的蒹葭，聆听一曲苍凉悠远的恋歌。

2017年6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