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猫

喵呜——，喵呜——，喵呜——，板房外传来凄厉的叫唤，像一把利刃撕开了黑夜的寂静，让人先是惊恐，既而怜惜。怎么了？怎么了？我站起身来，慌忙推开窗户。喵，喵，喵，我亲切地召唤着。黑暗里，什么也没有。听错了吗？不，真真切切听见的。可是，什么也没看见、听见，一切又归于先前的寂静。也许，我把它吓着了，宁愿忍着痛苦，也不叫出声来。无奈，我只有关上窗。

但，我的心再也无法平静。它让我想起我的山西猫。

我们分开半年了。不知道，它们吃饱没有？睡得可安稳？它们的新主人如否如我一般宠爱它们？

记得那一天，我走得很早，漫天大雾，能见度不超过30米。门一打开，它就进来了，像孩子似的粘着我，用它那光滑的皮毛蹭我的脚踝。也许，它知道了什么。我把它抱起来，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要是我能把你带走，该多好？可是，没有自己的车，我实在带不走。我又一次哭了。

就在昨天夜里，我把它和姐姐送出去。但，它识得回家的路，回来了。或许，是挽留，或许是送别……总之，回来了。身上还粘着晨雾，脚上还沾着泥土，跟一个急于回家的游子一样，那样的匆忙，那样的焦急。早一步有幸福，晚一步有遗憾。也许是为了不抱憾，它赶回来了，躺在我怀里享受最后的舔犊之情，最后的幸福。它没有叫唤，乖乖的，任凭我抚摸。我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掉下来就碎了，那碎掉的不只有眼泪，还有我的心。

实在难舍。(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在山西安泽，那段时间是项目最忙的时候，除了上班，就剩下吃饭、睡觉。工地上，墩身见风长，两三天，就高出6、7米，有变魔术一般的神奇。虽然颇有成就感，但总想在繁忙中找一点乐趣来增添生活的滋味，提升生活的质量。就在那时，它们来了。来的时候，大约十一二岁孩子的手掌长，茸茸的，走路摇摇摆摆，似两只滚动的毛球，孱弱得让人恨不得拿出全部的怜爱去关心、庇护它们。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在给它们准备猫粮，抑或是在给他们洗澡。随时，它们都是干干净净，香香的。长大后，那修长的体型、光亮的皮毛、优雅的步态和散漫随意的个性给人以高贵的气质，特别是回头一眸，千娇百媚。丈夫爱称它们：山西猫。

太阳底下，它们总是在肆意摆弄着慵懒的睡姿。伸长脖子来一个绵长的哈欠，在睡意和醉意之间，奏响起舒缓的呼噜，像摇篮曲，像小溪水，柔柔的，不经间，把人释怀；或者来一个逆转，仰面而躺，露出洁白的脖颈；或者头尾相接，蜷成一个肉球…….总之，怎么惬意怎么摆弄。即便你蹭它几下，它也懒得起身，至多半睁眼，娇嗲两声，继续酣睡，一副与世无争、随遇而安的样儿。不知道，在它们眼里，生活有多美，多惬意？项目部的同事谁都爱逗一逗、抱一抱它们，它们也竭尽所能地展现自己的温顺和乖巧。在它们的陪伴下，项目部有笑声也有激情。获业主评比第一；当地的先进集体；一批优秀个人等，各种荣誉接踵而至，梦幻和现实的交织使人迷醉。其实，以逸待劳、磨刀不误砍柴工本就是一种策略，与世无争即是争。

它们是白天的睡美人，也是夜晚的精灵。蹑手蹑脚地追踪猎物，或者悄无声息地蹲守在某个角落，耗上几个小时，不达目的不罢休。耳边再没有悉悉索索地声音，尽可以高枕无忧，一觉睡到天亮。我的怀抱是它们的最爱，躺在怀里静静地望着我，满目深情，楚楚动人。甚至，它们能在20米远分辨出我的脚步声。每到下班的时候，它们总是飞快地跑出来，“喵喵喵”地欢叫着，摇晃着尾巴，一左一右迎接我回宿舍。或是某个我加班的夜晚，它们能准确地找到我的办公室，不声不响地卧在办公桌的一角，陪伴我工作直至离开……

点点滴滴都在我的心里，我怎么舍得不要它们？就像我们走过那么多地方一样，我们把它们当作了第二、第三、第四……故乡，为它们付出，奉献。那一座座桥、一条条隧道不就是见证么？每一立方混凝土，每一根绑扎钢筋，每一个实验数据……那样不是亲手做出来的？我们带走了么？尽管我们一样不舍得。

司机在不停地按喇叭催促，我不得不走了。我含着眼泪把它抱出来，深情地吻别了它。在车子开动的时候，我看见它还站在门口，凝望着那一扇关闭的房门不肯离去。

那时候，我已哭成泪人。

不知，另一只山西猫找到回家的路没有？

在后来的梦里，寒风凛冽的夜晚，总有一只猫在泥地里奔跑，但它总也追不上那一辆小面包。我的耳边总是响起它凄厉的呼唤：喵呜——，就像今天晚上，听见的猫叫一样。何福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