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读书的记忆

笔者有三个时段的借光读书的记忆，至今依然恍若昨日般的清晰。

念小学六年级那年，班主任孔炯老师奖给我一本苏联长篇小说《普通一兵》。捧着沉甸甸的大书，我欣喜、好奇，一回家就趴在饭桌上翻开阅读。那个穿着烂棉袄，跳出工具箱时像一只落水的小乌鸦一样的孩子，深深地植入了我的脑海。我喜欢马特洛索夫，为他流泪，为他激动，为他加油，我也从此铭记了马特洛索夫和他“让人们因我的存在而感到幸福”的名言。我也记着孔老师的话：“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因而我下决心要像马特洛索夫那样读书、做人。中学时代的黄昏时分，我每天去传达室，靠着传达室外的窗棂，借着工友为学生上晚自修点燃汽油灯的灯光，专心地阅读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小说。遇着下雨，工友招呼我进传达室看书，还特地嘱咐我：“我捅气针时汽油灯会眨眼睛，很伤眼睛的，你闭一会眼养养神。”借光读书，一直读到轮着我们班级了，我才拎着汽油灯回到教室上夜自修。借着每一天传达室的灯光，我读了《小儿子的街》，读了《子夜》，读了《水浒传》，读了一本又一本可以从学校的图书馆借到手的图书。我明白，是传达室的灯光，照亮了我阅读人生的起点。

60年代，家乡的农村靠点煤油灯照明。吃过晚饭，四野一片黑咕隆咚，我穿上长裤长袖衫，捏一把蒲扇，再揣上一本图书，快步去村西头的电力排灌站。在电灌站，我坐在抽水池边的一块黄石上，开始每一天的电灌站借光夜读。电灌站的电工老晋心疼我，说：“小济，休息吧，明天还得开早工呢，伤了眼睛莳秧都会看不清的。”身处农村角落，可以在电灌站借光读书，我觉着也是够幸运的。劳动累得筋酸骨痛，想持之以恒地坚持读书着实不易，庆幸的是我没有放弃。解放军社教工作队的老饶同志知道了我那么爱读书，因而推荐我担任了村民办小学的老师。这么着，电灌站借光读书的坚持，改变了我人生的命运，让我从此站上了乡村小学的讲坛，开始了长达40年的教育生涯。

“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从教后为顺应教学的需要，我积极参加了辅导组的各种学习，还报名参加了南京师范大学主考的江苏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参加自考，自学时间完全得用晚上九点多以后的深夜。“三更灯火五更鸡”，也读是就辛苦的，开考前夜我还得骑自行车进城，跨进一家小招待所找一张叠床的上铺住下。睡上铺是便于更靠近15支光电灯，利于看书。为了不影响室内舍友休息，在舍友休就寝以后，我就给电灯泡蒙上一张报纸，仰坐在被窝里继续看书直到天亮。“自考”总共十几门课程，我就是这样借着招待所昏暗的灯光“临时抱佛脚”，一门一门地去攻克。如此四年如一日，顶着山大的压力，我阅读了一摞摞中国现代文学、中国古代文学、外国文学......所以，“自考”拓阔了我的视野，丰富了我的阅历，厚实了我的知识根基，给予我从事教育的帮助以及文学素养的提升是显而易见的。

这三段借光读书的难忘经历，充实了我这位乡村小学教师平平凡凡的一生。陶渊明说：“盛年不再来，一日难再晨。”少年时代勤学问，即便不能“老始成”，但是终将有益于你走正走稳走好人生的每一步。如今我已逾古稀，还想坚持活到老学到老，让我余生时光尽可能地多释放一点有益于社会的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