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枪声（长篇记事《寨里村往事》节选二十）

自从全贵被撵出寨里村后，村里的把式和租户都对傅银昌、傅銀章兄弟更加畏惧三分，担心哪一天这种横祸也落在自己身上。傅银昌以为他杀鸡给猴看的狠招生了效，在村里更加大摇大摆，趾高气扬。每月成几次明目张胆地带上护兵，到南拐儿，颐指气使地支开洋喜，肆无忌惮地欺凌香翠。香翠多次向二河和海松哭诉，二河说：“我哪一天趁着黑夜崩了他”。海松说：“不可。你用打黑枪的办法除掉了傅银昌，那傅玉柱的清乡队会加倍地报复，倒霉的还是咱们。”二河说：“那咋办，就这么让他欺凌？”海松说：“我看还是借助曹十一吧，其实傅银昌最怕的还是曹十一。”二河说：“那好吧，我这就和曹十一联络。”

不几天，傅二河就背上干粮，循着丈八沟河道走到县城，又沿着贾鲁河向西，走过八十多里路，来到县城西北部的黄河边上。经过反复打听，在一个偏僻的乡村找到了曹十三，经十三引见才见到了曹十一。二河见他大眼睛，高鼻梁，胖瘦适中，精干利索，正是可以干大事的相貌，心里一阵阵高兴。曹十一拉住他说：“自从你三年前在县城救了我兄弟的命，我们就已经是故人了。你来到这里就是来到自己的家，千万不要客气。”

十一领他来到一个客厅，这里已经摆好了一桌饭菜。二河放眼打量，这里好像原是一个大户人家，四合院里东西两面厢房里住着兵士们，客厅设在正房里，墙上还挂着虎啸深山的大幅图画，一副笔画粗大的对联赫然在目：龙吟阔海千鱼静，虎啸深山百兽惊。十一说：“这里原是一个姓万人家的庭院，家里老人全都过世，只留下一个孙子，名叫万彤，愿意参加咱的部队，这小子脑子好使，又有文化，现在给我当文书。”二河心里一惊，说：“靠得住吗？”十一说：“还可以吧！”二河说：“兄弟，咱们可是在刀尖上过日子，用人可得注意啊！”十一笑着轻松地说：“大哥小心过度了，没有事的。”

二河提起寨里村为乡亲报仇的事，滔滔不绝地说了傅银昌及其兄弟强奸傅徐氏母女、诬陷讹诈伦有、绑架霸占香翠、鞭打傅全贵并撵出寨里村的事，激昂慷慨，肝胆欲裂。最后他说：“大哥日夜都想着为乡情们报这个仇，可惜有心无力，今天我就是来求兄弟，借助你这支队伍，杀掉傅银昌，一雪前耻。”十一听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大哥不要心急，傅银昌也是我家碧燕的仇人，杀掉傅银昌是小菜一碟，他迟早得挨一枪。可现在形势吃紧，县大队长扈雳声买通了国民党驻军对我们进行围剿，我们只能暂避势头，伺机再动。眼下既然大哥来啦，也不会叫你空手而回。我让十三随你回去，在沙王乡虚张声势，传出曹十一就要来夜袭寨里村的消息，再弄出一些响声，让傅银昌惊慌失措，暂时收敛一些恶行。”

饭后，二河提出就要回去，十一劝留不住，唤来十三，带上一些盘缠，作了一些交代，一起上路了。大约过了不到半月天气，寨里村北街老井东边的屋山上出现了一条标语，意思是“傅银昌兄弟作恶多端，罪该万死，不日曹十一的部队将血洗寨里村，杀掉恶人。望受到过傅银昌欺压的人，到时保护好自己，切勿受坏人蛊惑，上当受骗。”霎时消息传遍全乡。第三天晚上半夜里，一个值班的乡丁又被枪杀致死。一连七天，全乡各村半夜里枪声不断。

傅银昌早已吓破了胆，赶紧把傅玉柱的清乡队拉回村里，日夜巡逻不停。可是有一天夜里，一个清乡队员在寨城根儿小便时又被匕首刺死。清乡队的这些队员，大多是流氓街痞之类，欺压手无寸铁的农民气势汹汹，遇到危险时早已人心惶惶。有个别队员借口家里有事，乘机逃之夭夭。傅银昌眼看这些人靠不住，叫过来傅玉柱臭骂了一顿，接着和傅银章商量，使出了两招：(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一是召集家族各家，暂时改变对把式和各租户的态度，拉拢穷人，让他们不要给曹十一报信，要共同保护村子不受曹十一袭击。傅銀章的妻子袁氏又开始走东家串西家，摇动她那巧嘴滑舌，游说着“一笔写不出两个傅字，说来说去，咱老傅家还是一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二是和驻县里的国军联系，求他们派出兵力驻进寨里村，所需费用一律由沙王乡供给。这时正有一部驻军为缺乏军饷发愁，立即派了一个排六十多人的兵力过来，就住在离染坊不远的村小学旁边三间平房里。排长就是出身寨里村南头儿的王德顺。这王德顺一天到晚就只陪着傅银昌吃吃喝喝，下面六十多个兵士，自有乡丁伺候，每天背着枪在村里晃荡一圈，就窝在傅家饭铺里喝酒猜拳，有的晚上通夜吸大烟，找女人。

村里又暂时平稳了下来。傅银昌又大摇大摆出现在街上，声言：“他曹十一是一支土匪毛贼，在国军面前算个屁。老子乡长照当，酒肉照吃，他能把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