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桃园释仙缘

夏至桃园释仙缘

文/申保箱

馆陶出了一个状元村——王桃园，一百多户人家，不足五百人的小村竟走出一百多位大学生，是全国十大美丽乡村之一的一部分。这在几年前已声名远扬。在这些年里，有不少人不时向我述说有关王桃园状元村的诸多趣事，但始终没有引起我前往一游的冲动，也从未有过去泰山、恒山、五台山一样的期待和兴奋。

“你若去了王桃园，肯定会有不同他人的感受！”一个朋友几年前的一句话，突然萦绕在我的耳畔，火苗一样，伴着夏至暴雨即将来临前的郁热，在我心底噗噗地蒸腾起来。

夏至的天气热闷异常。一大早就登车去了王桃园，但不知什么原因车到魏僧寨就不走了，没有去王桃园的客车，于是只好找出租车。在我环顾左右寻找出租车之际，身后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等一阵儿吧——没车！”

我回头一看，见是一位好似远古而来的窈窕淑女，头簪发髻，青丝披肩，一荷裙习习飘逸，手持一茎荷花，正在把玩抚嗅。相见之下不由一惊，这女子似有几分面熟，心里说天上掉下个“何仙姑”！只见她嘴角略带笑意，眼睫轻轻一扬，算是给我打了个招呼。(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无心顾及这些，环顾四周，仍不见出租车的影子，见路边有一个人正在擦拭一辆高档汽车，我问他去不去王桃园，他说可以去，要四十元钱。呵呵，我心里说，我从馆陶到这里五十里路才要六元钱，你给送到王桃园，不过区区十里，竟要那么多。我正要讨价还价，看看那位还在把玩荷花的非凡女子，心里说，尚若没有这么高档的汽车，还真是说不过去。于是我打开车门，向那女子招招手，邀请她一同上车。

汽车向北行驶一程后，向东一拐，走进一条树枝荫蔽的水泥小道。在早晨阳光的直射下，小路显得异常整洁漂亮，倒像是颐和园看不到尽头的走廊。汽车在王桃园幼儿园门口停下，我们下了车，汽车司机很客气地送给我一张名片，掉头而去。

我与半道际遇的漂亮女子一起游览各处。一会儿她随我而东，倏忽间我随她而西，一会儿忽左忽右，一会儿又忽前忽后。似乎意随水流，人随风动。小船一般在这条千古流淌的溪流中荡漾。我们一起看了整洁漂亮的王桃园小学，街道两旁的各式各样的货郎摊点和民间流传已久的各种作坊，以及一应俱全的现代化商店。还看了街道南侧最醒目的记录着121位大学生姓名的状元榜和榜坛右侧破旧不堪的“林肯牌轿车”。但见榜首题记载：

“陶山北麓，卫水西滨，有村桃园，丁不过五百，户不足百余。然！人杰地灵，才俊辈出。探地势，穷乡僻壤，无天然之矿藏。究润源，世代农桑，无先贤之启蒙。论风水，平原黄土，无山水之钟秀。然！桃园学子遍布神州，不乏人中龙凤......”

我正看得出神，无意侧目，但见那位恍若神仙一般的女子，面对这篇题记，袒露出些许不以为然的笑意。

之后，我们又走进街道背面的王桃园小学旧址，正面是六间草房，两座教室，中间的墙壁上画着雷锋的肖像，东边的一座教室被一棵硕大的桃树所遮蔽，仅能看到教室门口的一处边缘。走进东面的这座教室，西墙下的一张课桌上放着一块黑板，黑板上面是一张毛主席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的开国大典挂像，但被一张写着：“勤志梦油灯下的读书声”的条幅遮掩了大半。教室里学生用的课桌是几层青砖支起的一块水泥板，凳子是孩子们各自带来的各式各样的小凳子、马夹子和木墩子。水泥板上放着几展提灯、算盘和三角板。透入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生活气息。

这使我想起自己的童年。夏天，在我家房后的大槐树下立一块黑板，上露天课堂的情景。

西面教室北面的墙壁上，镶嵌着战国时期“子夏讲学”、“段干木求学子夏”和近代“武训乞学”的雕塑。其雕塑栩栩如生，启迪遐思。

我看得非常入神，不时感觉脖颈处飘来荷塘边夏日清晨特有的丝丝沁凉和阵阵荷花的清香。回身见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如花似玉的女子，正在有意无意地抚弄着手里的一茎荷花，时而轻轻地吹嘘着。

走出教室，突然闻到一种桃子的清香。仰面苍穹，已是烈日当空，直感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使我猝不及防，不禁向身边的大桃树跌撞过去，一头撞进桃树荫蔽下的一张卧榻上。

此刻，唯觉眼皮沉重，难以睁开，只感觉那位美女就坐在卧榻之侧，手里仍然把弄、吹嘘着那茎荷花。不时感觉丝丝凉风缠绕脖颈，荷花的芳香与桃子的清香氤氲着一阵阵令人陶醉的香味......

此刻一直不曾说一句话的那个女子终于微微嗔笑一下说话了，她说：“你不是一直不想来吗，今天怎么了？”

“氤氲之势之使然也！”

“你是说一息灭烛火；息启风动，折树裂瓦，各乘时势吗？”

“然也！”我默默首肯，深感这位女子见事儿之精透。

“你说子夏从曲阜到馆陶也是势然、使然吗？”

“然！”我又接着说：“这也如同农夫种地，他把种子投进土壤，而不投入锅灶，知其 无果也！”

“子夏来馆陶讲学，故知有成也？”

“然！此乃子夏先见之明也！”

至此，我话锋一转问道：“状元榜题记如何，有什么不妥吗？”

“呵呵！”那女子笑笑说：“岂止是不妥！”她停了一下，叹息一声摇摇头说：“这也难怪他们了，他们怎能知晓世事深处的纷繁万象，又怎能知纷繁万象背后的瓜葛与世缘呢？”

听了这些，我预感言语之外，颇有奥妙，便屏心静气地默默等她述说。

“兮！”她又轻轻地叹息一声说道：“说来话长，要说清楚这个问题，需从六千年前说起。‘铁拐李’原是炎黄时代之人。原姓李名玄，是一位魁梧俊秀的美男子，缘遇太上老君而得道。后被太上老君点化成为蓬头垢面，袒腹跛足的乞丐。

他目睹了三皇之首的伏羲在陶山东麓相去不远的阳谷教人种植稼穑，捕鱼结网，驯养家畜，之后又在陶山古黄河流域这片肥沃的土地上，推广种植稼穑的诸多情景。所以这里便成了人类最早的“农艺技校”和五谷丰登的好地方，所以也就成为各部族极力争夺的宝地。

之后，炎帝与黄帝摆兵布阵，三次过招之后，炎帝窥知黄帝堪负重任，就将本部族众悉数归附黄帝。之后炎黄联手与蚩尤展开大战。蚩尤被战败，黄帝穷桑（阳谷）登帝，之后又迁徙曲阜。

炎帝让位之后，常居住在漳河与黄河交汇处的陶山一带（三皇五帝时代，黄河常在馆陶至邯郸东部一带游弋）。因为这里是炎帝的祖父伏羲推广稼穑种植已经获得成功的好地方，已是天下最美丽、最富饶的地方。她非常留恋这一方沃土。但彼时，人们还没有真正掌握历法，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什么稼穑适宜。炎帝就经常去当时称之为“东海”的阳谷东部一座山丘高埠处观看日出，观察昼夜时间的长短与时差，以及草木还阳的气息，掌握节气，适时播种。

炎帝有一个小女儿叫女娃，是他最钟爱的女儿。小女儿经常要跟他去东海看日出，炎帝怕分心于她，影响公务，便常常推说“东海”很远。之后，就发生了“精卫填海”的故事。这也是“燕赵多慷慨之士”的源源。

春秋战国时期，孔子的弟子子夏接受了与孔子周游列国的经验与教训，经过反复推敲与论证，最后把讲学的目的地锁定在陶山，彼时，黄河自陶山西麓——西河寨北去，世人称之为“西河”。子夏在西河讲学，获得功垂千古的成就，培养出各式名垂千古的盖世奇才，使儒家文化得以发扬广大。子夏讲学选择了陶山，乃是华夏民族的一大兴事！

伏羲与炎帝选择阳谷及陶山，成就了‘农耕文明’的伟大创举；子夏选择了陶山，成就了文化文明得以延续”的伟大成就。

之后，自汉武大帝的姑姑封为“馆陶公主”之始，先后有七个朝代的皇帝把陶山（馆陶）作为儿女的封地，也就不足为奇了。

更奇的是八仙与陶山还有着一段不为世人所知的纤丝之缘。

话说宋代仁宗时期，仁宗立志强国，重用王安石变法，却受到司马光等守旧派的阻挠。正在仁宗推行改革举步维艰之际，想通过科考提拔一批人才为己所用。

宋仁宗曹皇后的弟弟——大国舅叫曹景休。因二国舅贪图赴京应试秀才之妻的美色，把秀才绞死，强占其妻。此事后包拯洞悉。曹国舅告知其弟，务必将秀才的妻置于死地，以绝后患。於是二国舅投秀才之妻于井中，竟不死而逃。途遇曹国舅，误以为是包拯，向曹国舅申诉，曹国舅大惊，令手下用铁鞭打死秀才之妻，弃尸于偏僻小巷。

不想秀才之妻竟又不死，醒后向包公叫冤，包公问明真情后，就诈病，曹国舅来探望包拯。包拯令秀才之妻出诉，逐将曹国舅监禁。又作假书将二国舅偏来开封府，令此女面诉冤情。又将二国舅枷入牢中。曹皇后和宋仁宗亲自来劝包拯释放她的两个弟弟，包拯不从，命令将二国舅处斩。宋仁宗遂大赦天下。包公才将二国舅放行。

曹景休获释后，遁迹山林，矢志修道学仙。之后得到汉钟离与吕洞宾的点化而成仙。在十多年后的一天，铁拐李受太上老君之约，赴蟠桃会带回一枚桃子，知道曹国舅尘缘未了，就送给了曹国舅。

曹国舅悔悟正在仁宗推行变法用人之际，不但不能助他一臂之力，还给他添乱，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就想把这只桃子送与仁宗和姐姐。在他走到京城开封的时候，仁宗已驾崩，他在城门外好一阵哭天抢地，不想把桃子弄得泥烂不堪，自忖再也不能送给姐姐，在他是吃是扔，正在犹豫之际，从城门走出一位翩翩少年。曹国舅只想尽快了却这段尘缘，便顺手送与了这位少年。这位少年就是刘安世。时间是1063年，刘安世16岁。

刘安世是大名府（馆陶）刘齐固村人，其父刘航与司马光是同榜进士，父亲将刘安世拜司马光为师。司马光知道刘安世是刘邦的后裔，刘邦斩蛇起义之事，已久为佳话，且刘安世未曾出生，其母跌落山崖，而毫发未损，更是满朝尽知。所以，司马光也非常看好这位气宇不凡的少年，便收留了他为弟子。

此际，遭遇“国丧”，学业不授。刘安世告辞老师回家探母，刚出开封城门就遇上了曹国舅。曹国舅要送他一枚桃子，他本能地拒绝说：”我这里还有”！当他看到曹国舅诚心诚意要送他的桃子是一枚泥烂不堪的烂桃时，反倒感觉不接受有对人鄙夷之嫌，也就恭恭敬敬的接受了。

刘安世回到家乡——刘齐固，与母亲及族人相见，一切都好。但时遇“国丧”，民间也不许娱乐饮酒。于是他想起司马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教诲及村耆族老常常述说历朝公主与驸马莅临馆陶封地之时，馆陶子民手托鲜果，跪拜卫河两岸，感谢公主光顾之恩的盛大场面。便起了沿卫河一游的念头。

于是邀二三竖子，乘一叶小舟，漂游卫河，时间不长，船至馆陶古城付马渡。他们上了岸，在馆陶古城逗留一阵，又继续乘船北漂。他们走了一阵，小舟行至一个渡口，听说再走一段路程，就要出界了。于是他们下了船，登上卫河西岸，向西走去。一路上，只见各种庄家丰收在望，花草葳蕤，美不胜收。他们不知走了多远，突然感觉有些饥饿，刘安世于是想起自己兜里还有几个桃子，想拿出来与几个人分吃，掏出来一看，却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烂桃，便顺手一个个投了出去。这便是桃园村的前世仙缘。

由于刘安世与仙桃的仙缘，造就了他不得自知的“半仙之体”。同时也因为他糟践天庭馈赠仙物而遭惩罚。后来刘安世因“党争”而受牵连，先被罢黜知南安军，再贬少府少监，三贬新州别驾、安置英州。后来又贬往梅州（今广东梅州市）。

在贬谪途中，一日行于山中，扶其母在树下小憩。忽有大蛇冉冉而至，草木皆簌簌披靡，路途担夫纷纷惊走，刘安世岿然不动，与蛇相向对峙，久之，蛇乃去。村民纷纷拜倒于地曰：“官异人也！蛇吾山之神也，见官喜相迎耳，官远行无恙矣。”

刘安世在流放中，曾数次遭遇暗杀，皆能逢凶化吉。

刘安世自宣和元日以后谢绝宾客，四方书问皆不启封，家事无巨细悉不问。夏六月丙午，忽大风飞瓦骤雨如注，雷电昼晦，于公正寝，人皆骇惧而走。及雨止，辨其色，公已终矣，闻者咸异焉。

后二年，辽人南侵，驱坟户发棺，见公颜貌如生，咸惊曰必异人也。一无所动盖棺而去。后因战乱，家人亲友南迁，坟墓为金人屡屡践踏……刘安世一弟子，负其骨，辗转千里，将其归葬故里——刘齐固村。昔有与苏子瞻论元佑人才者，至公则曰器之（刘安世字）“真铁汉”不可及也！

在中国历史上名垂青史的两位身居谏官的清官，魏征与刘安世，都出自陶山区域卫河沿岸。

时至近代，武训乞讨办学，延及陶山，故事业有成；抗战初期，中共领导人张闻天曾言：“得冀鲁豫者，得天下”，故八路军东渡黄河，直插冀南，建立了以陶山为中心的冀鲁豫抗日根据地。终于日渐强大，最终取得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胜利。

当代诗人雁翼，出自馆陶，不忘馆陶，始终以馆陶人民的儿子自居。他与美国诗人一道完成《世界和平圣诗》这部前无古人的巨著。乔十光出自馆陶，其漆画创作，成为漆画艺术界之鼻祖。汪易扬，来过馆陶，称馆陶为第二故乡，成就了他“狂草画”领域的泰斗。陶山子民李思月，一度对黑陶艺术痴迷不悟，他慧眼独具，匠心独到，大胆探索，终于将断代数千年的黑陶艺术重见天日，其成就亦当名垂青史。本地一举成名的“粮粟画”小艺术家张海增，以偶然之兴趣，大胆实践与创新，开创了粮粟画领域的艺术天地，也成就了他“粮粟画”之魁的地位。

王桃园地处陶山北麓，或前世仙缘，或村民富感陶山卫水之灵秀，在学习上发愤图强，拼死一搏，在这片土地上取得如此骄人之成就，亦在情理之中。

听了她一通滔滔不绝的述说，我似乎感悟她对状元榜题记纤丝的笑意，润含着某种“人在山中不知山”的些许意味。

及与她对陶山上下数千年的精辟见地，令我深感佩服，心底确信奇遇异人，便立刻拜服于地，欲求收留为徒。不想那女子并不理会，起身便走。 我急忙抓住她的裙摆，用力一拉，不料从他怀里滚落三枚桃子，落在我的面前，在我不禁一愣神之际，那女子却飘然而去......

我突然从梦中醒来，手里拽着一束桃枝，确有三枚桃子落在地上，见自己躺在桃树阴凉下的一片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什么卧榻已不见了踪影。环顾左右，与我半道际遇的天仙一般的女子已不知去向......

2017年6月25日于陶山野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