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医学的思考之四——生病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生病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个问题问得好像有点傻：生病当然绝对是坏事,这是全球的共识！生病让你不舒服，使你不想做任何事(江西人生病时，不说“生病”，总是说“今天人不愿”——干什么都不愿意，不就是生病的一种典型感觉吗？)；生病使你不能享受生活的各种乐趣，更有甚者，生病还可能要了你的命！现代医学认为，生病了，说明邪气侵袭了你的身体，邪气如果不加铲除，就会后患无穷。所以，人们一生病就立刻去找医生，已经形成习惯。如果看医生后好了，我们就欢欣鼓舞，对医生赞赏有加；如果疾病迁延不去，我们就会愁眉苦脸，不仅对治疗失去信心，甚至会变态到顾“病”自怜：“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生病对中国文学的贡献倒是蛮大的。最极端的是，当被告知得了癌症后，心理不崩溃者，鲜有其人，因为这就像被判死刑，而据说犯人被判死刑后，绝大多数人的心理都会崩溃。少数没心没肺的人会无动于衷，比如阿Q在死刑判决书上画圈时，像学生在几何作图，对画得不圆耿耿于怀，但阿Q们大概只有在死亡面前才比常人有一点点心理优势，而在其它方面永远处于劣势，这似乎也不值得羡慕吧？——由此可见，不管生病真正的含义是什么，至少现在人们把它看作是绝对的坏事。

这是现代医学理论与实践造成的人们对生病的一种共识。我认为，这种共识大大扭曲了生病所揭示的许多真实而积极的含义。

下面分几个方面来论述这个问题。

第一，“生病”是人体的常态，绝非“变态”。

我们首先要确立的一个正确认识是：人体受不良物质（七情与六淫产生的痰饮淤血以及细菌病毒等）的干扰，出现生病症状，这是生活的“常态”，绝不是“变态”。俗话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这句话的本意不是指五谷杂粮导致生病，而是说，人的生存环境中充满了对人体不利的因素，这些因素每时每刻都在侵扰人体，这是不可避免的客观事实。地球不是人类独占的地方，是人类与其他生物与非生物相互为用、相互制约的共生环境，离开了其他的生物与非生物，就等于离开了这个共生环境，人类就无法生存，而其他的生物与非生物，对人体既有扶持的一面，又有制约与侵害的一面。这种侵害，就是生病的一个重要来源。因此，要明白生病是人类的常态。换句话说，不生病反而是一种不正常的假象。

第二，抵御邪气的方式是依靠正气，而不是躲避。(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由上述认识，派生出第二个认识，即人体抵御他物的侵害，不能靠躲避，必须依靠自身的抵抗力（即正气）。我们知道，地球上所有生物与非生物构成一个整体，构成共生互补的一个大生态。共生互补说明有相互需要的东西，但还存在相互不需要的东西。把需要的东西拿来，构成生命的必需物质；而人体不需要的东西就是致病物质。把需要的拿来，对不需要的挡驾，是人体正气的责任。如果采取躲避方法，那么不需要的东西固然没有了，但需要的东西同样也没有了，这样一来生命还能畅顺运行吗？比如曾经有人提倡喝纯净水，有人大伏天也成天戴着口罩，都属于愚蠢的躲避行为。2003年非典流行时，为什么有些医务人员受感染，有些没感染呢？是因为他们的消毒不严格吗？这不可能。而是个人正气问题。非典病毒防不胜防，未受感染者，不是因为成功避开了病毒，而是身体的正气能抵御病毒。为什么同受感染者直接接触过的人中，有的被感染，有的没有感染？为什么有些没有明显接触史的人也会被感染？这充分说明躲避无用，重要的是自身的抵抗力。

第三，现象世界不是机械单纯的，而是错综复杂的。

人们习惯于以机械单纯的方式来看待世上的事，应该说，这是西方现代科学的科研方法造成的弊端。这种方法把统一的现象世界分门别类划分开来，并抽取某类划分中的部分关系加以研究，这样的方法固然比较容易抓住被研究关系的规律，但这个规律决不能取代事物整体的趋势规律，也不能涵盖这个规律在这个门类中受其他关系影响的情况。比如自由落体规律，说是在真空状态下，任何物体从同样的高度进行自由落体，下落的时间相同。可是在现实世界中，有什么地方是真空的吗？这种方法的最大弊病，是长期下来造成研究者产生了一个虚幻的认识，即认为现象世界就像被划分和提取过的那种机械而单纯的模样了。

世界的任何现象，都是各种物质交杂互动，利弊同具的一种动态平衡。这是中国文化早就发现的事实。熟悉中国文化的人，都有一种感觉，就是中国古人看世界的特点是抓大放小，即着眼于大趋势，不在意小规律。换句话说，研究现象有两种着眼点不同的方法，一种是抓住总体趋势，牺牲局部有条件的规律；另一种相反，着眼于局部的有条件规律，牺牲对大趋势的把握。鱼与熊掌是不可兼得的。中国古人着眼于把握事态的总体走向，比如“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至于导致分合的具体规律，则随你怎么分析。比如中医的阴阳理论，是分析病患的主要切入点，至于具体病人的阴阳的具体内容和具体互动形式，就得靠医者自己去领悟了。这种思维就是整体思维：考虑各种因素互动的总结果，追求大势所趋，因而不得不忽略局部关系的精确性。大家也许觉得老子的话“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比较玄虚，但这句话的真义，其实就是指动态的对立统一导致和谐。任何事物的整体运行都是如此。从老子的大宇宙角度看，万物无绝对利弊之分，只有相生与相克的关系。这是对世界的根本认识。具体到人体健康问题，就是人体与所接触的他物之间的相生相克问题。生病就是“相克”的感觉反映。（这里的相克概念类似于中医理论中的乘侮关系。）

第四，“温水煮青蛙”的启示。

几乎每个学生都写过“温水煮青蛙”为题的议论文，其中道理几乎全民皆知：温和而漫长的量变所引起的质变，是很难察觉的。但我在这里要说的是有关“生病”的道理。温水煮青蛙，青蛙必死无疑。但如果青蛙跳进烫水，极可能一跃而起，脱离苦海。这是因为突然接触烫水，引起极大“痛苦”，在痛的刺激下，机体就发挥了自卫本能。这种“痛苦”，其实就叫做“生病”。生病就是机体不适，就是痛苦。机体只有感觉到痛苦了，才会做出自卫反应。为什么水慢慢加热到烫，青蛙没反应呢？因为机体一直没有感觉到需要做出反应的那种痛苦，在可以忍受的长时间的不适过程中，机体一方面没有受到必须做出反应的刺激，另一方面这种不会刺激反应的慢性不适，逐渐破坏了反应的能力。这就是温水煮青蛙而青蛙无痛苦致死的生理机制。

这个道理应用到人的身上，就可得出下列结论：凡是让你有痛苦感、影响正常生活的“生病”，基本是好事，因为那会激发你身体的自卫功能；凡是不影响正常生活的轻微的慢性的不适，都不能称为“生病”，因为这种不适非但不能激励人体的自卫，相反会慢慢侵蚀自卫功能。

有人立刻反驳道：此言差矣！我们承认，如果邪气入侵，机体作出反抗（即生病），固然是好事。但如果邪气不入侵，难道不是更好吗？邪气没入侵，你就不生病。这种不生病状态难道比生病还糟糕吗？

这个反驳貌似有理，其实还是属于上述机械单纯的思维方式。前面说过，生命只有在与他物的互动中才能存在，而与他物的互动方式，本质上就是吸收所需，推开所不需！因此，不需要的东西（邪气）始终在接触人体。所说的那种“邪气不入侵人体”的情况在地球上是不可能发生的。就拿呼吸来说，每天吸进去的都是“好空气”吗？显然不可能。呼吸同样的空气，有人生病了，有人没有反应呢？这就涉及到人体对邪气的反应方式。

第五，人体对邪气的三种反应方式。

我们先要搞清楚的是，邪气对人体的伤害程度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伤害处在不根本影响生命运行的阶段，第二阶段是伤害影响了生命的基本运行。我们所说的反应，是指对处在第一阶段的邪气的反应。如果邪气到了第二阶段，人体的反应只能是“生病”，但这是挣扎性“生病”，是命悬一线时候的最后抗争，而不是邪气处在第一阶段的自愈性“生病”。本文所说的“生病”，是指自愈性生病。我们都有这样的经验，既有些人经常生病，但寿命却不短，而有些人从来不生病，身体看起来棒棒的，但一旦生病，就可能没救了。这是因为前一种人的经常生病属于自愈性生病，而后一种人长期不生病之后的生病，则是挣扎性生病。不可混为一谈。

当邪气处在第一阶段时，人体对邪气有三种反应方式：第一，正气十分强大，邪气遇到强大的抵抗，一击而溃。因此，这个反应基本没有生病迹象。第二，正气很强，但需要花点气力才能击退邪气，正邪搏斗期间出现了痛苦的生病迹象。第三，正气很弱，遇见邪气，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邪气攻城略地，由于正、邪没有接触，相安无事，人体没有痛苦的生病迹象。第一和第三种情况都没有生病迹象。只有第二种才叫生病。第一种情况很少出现，因为正气强大到对敌一击即胜的程度，是非常少的。第二和第三种情况很多。第三种情况虽然没有生病迹象，但邪气进来了，人体没有能力来应对，正邪没有交锋，所以没有痛苦。这种情况最多发生在中年人身上。人到中年，气血不如年轻时旺盛，但工作又特别繁忙，造成人体的气血整天忙忙碌碌，疲于奔命，根本没有余力来对付进来的邪气，所以会长期不生病。等到休息下来，人体气血有空来处理过去入侵的邪气，才开始生病。许多人在35岁到55岁之间几乎不生病，主要是气血不够的原因。许多人还有这样的经验：在忙于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时，一连好几天高度紧张，但感觉很健康。等到事情完成，松懈了，就突然觉得不舒服了，因为这时候气血有余暇来对付入侵的邪气了。

从理论上说，有机体对外界刺激作出的反应，都是为了自我保护而采取的调整措施。比如，含羞草的叶子因触动而闭合，变形虫遇不同物体而伸出或缩回假足，人手碰到烫的东西会猛然缩回，都是遇到刺激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的结果。因此，从理论上看，人体生病，说明在邪气的刺激下，人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是人体积极防御的结果，当然是好事。

有个例子能揭示“生病是好事”的道理。有人办了拍打拉筋体验营。参与者在体验营经过强化拍打拉筋后，有的出现“生病”症状（他们称之为“气冲病灶”），有的没有出现。奇怪的是，凡是出现生病症状的人，都是平时基本不生病者，而没有出现气冲病灶者，都是经常生病的人。如果经过拍打拉筋，打通了经络，调动了人体正气，人体开始自愈性生病的话，那么长期不生病者就属于过去没有能力自愈性生病的人，而现在经络打通了，气达病所了，就出现了气冲病灶的现象，就生病了；反过来，经常生病的人，也就是本来就具有自愈性生病能力的人，现在经过拍打拉筋后，就不会再次出现气冲病灶现象，因为他经常生病，就是经常在“气冲病灶”。

综上所述，我认为生病基本都是自愈性的，所以是好事。换句话说，长期不生病，明显受了风寒也无动于衷，就不是好事，说明你缺乏自愈性生病的能力，换句话说，就是气血不够。当然，挣扎性生病也是有的，但那是在长期慢性不适积累之后才会出现的，如果你合理生活，是不会跌进挣扎性生病行列的。（2017.0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