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墓前栽柏树

至今年清明，父亲去世已三年多了，母亲也去世一年多了。去年我们兄弟姊妹给父母挂清明的时候，看到父母墓前没有一棵儿女们种植的具有象征意义的常青树，我就对弟弟说，明年清明前，一定要购几棵柏树植于父母的墓前，让柏树的四季常青象征父母的精神的永存。

今年清明将至，我虽然记得去年的承诺，但由于工作太忙，腾不出时间到苗圃去购买树苗，快到清明了这件事还没有落实。我心里有些着急。放了清明小长假，第一天我就马不停蹄地到处找柏树苗。但匆匆忙忙看了几个苗圃，都没有找到。情急之下，我找到在村里工作的侄儿，问他是否知道哪里有柏树苗，告诉他如找得到，就买下四棵于清明前植于爷爷奶奶的墓前。我同时交代，树苗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了不好移栽，也不易成活；太小了又要花时间长大，栽下去也没有看相。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侄儿后，他不假思索地说，本村就有一处苗圃，应该有柏树苗的，可以去看看。我心里掠过一阵喜悦，说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我坐上侄儿的车子，随他奔向苗圃。只十分钟不到的时间，车子绕过几道低丘，在深山里一处静谧的伫立着几幢平房的地方停了下来。看得出这几幢平房是为方便管理苗圃而建造的，在重重山岭的包围下，显得冷清寥落。侄儿下车到屋内找了一通，苗圃的主人不在。我和侄儿就向苗圃的深处走去。这里的苗木品种很多，有一棵棵打去了枝叶从别处移栽来的比碗口还粗的樟树，有好看的红叶石楠树苗，有夹竹桃、广玉兰、榆钱树苗，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树苗。在这春天的季节里，这些树苗都开始伸展枝叶了，有的嫩碧，有的鹅黄；有的刚爆出青芽，有的绿满枝头，还有的静悄悄地在忙着开花。但令我遗憾的是，就是没看到柏树苗的踪影。我和侄儿又折回到平房旁。侄儿带着侥幸又去到屋内找苗圃的主人，还好主人已回来了。听说我们是来买树苗的，高兴地从屋内迎了出来。他看上去60多岁，脸上黎黑，身体结实，为人热情，见到我连说柏树苗有。一边说，一边带着我们从另一个方向走去。不多会儿，我们就在一个山脚下看到了一排排的翠绿的柏树苗，大的一米多高，小的也有几十公分高，长得葱郁青翠，正合我的意。我随即就和侄儿用锄头和铲锹找中意的挖。我们共挖了不大不小的四棵，用化纤袋装好，放上车的后箱，就往家赶。买好了柏树苗，我心里就有了一份踏实，像完成了一项大的任务一样的轻松、高兴。当即就用电话把这事告诉了弟弟，并叫他明天赶早回家栽树。

第二天清早，我带着儿子，把柏树苗搬运到了父母的墓前，等待弟弟一道来栽种。大概等了不到半小时，弟弟从永修县城赶来了。我和弟弟先在父亲墓前比划着，展开想象力，料想着柏树将来长高长大以后会占据多大的位置，栽在什么地方，才不至于影响到以后的上灯祭扫。一番比划定好了位置后，我和弟弟就甩开膀子挖土打穴，儿子就用桶到池塘边提水，几个人就这样七手八脚地忙乎开了。我们先将父亲墓前的两棵柏树栽好，浇足水。然后如法炮制，也将母亲墓前的柏树栽好。柏树苗栽下后，我从心底输出了口长气，有种兑现了承诺的轻松感，就像父母在世时尽了点孝心一样有些心安理得。其实我心知肚明，父母在世时一生俭朴，从来未向子女们提出过什么个人的要求，尤其是母亲更是克勤克俭，精打细算，从来不乱花一分钱，就是后来日子好过了，也仍是不改节俭之风，巴不得一分钱扳开当二分钱用，总是千嘱万咛，不要我们为她花冤枉钱。由此推想父母在另一个世界对他们灵魂归宿的墓地，也决不会祈望子女花修饰得象模象样，还要栽上什么松柏花卉等什么的，但作为做子女的我们，总觉得墓地太拙朴、简单了就对不住一生辛勤的父母，就对不住父母的在天之灵，就没有尽到最起码的孝心。因此，总想对父母的墓作些简朴的修饰点缀。于是，就想到了最简单的种树——种上有象征意义的柏树。这样，既不悖于父母在世时节俭的精神，又能表达我们对父母的一份孝敬，一份长久的怀念，更为重要的是，还能让树代表我们长久守护父母墓旁，使他们不受孤寂。

栽树完毕，我同后来赶来的弟媳、妹妹、妹夫以及晚辈们给父母挂完清明后，又绕着栽好的柏树欣赏地看了几遍。看到新栽的柏树生机勃勃，挺直端庄，素淡秀雅，看到柏树完全没有刚栽下的下蔫然，好像原本就生长在那儿的一样鲜活，我的心中就有一种喜气和祥和在升起。但升袅升袅着，不知不觉我的脑海就浮现父母的身影，浮现他们在世时朴素慈祥的形象。一种喜悦之情很快被思念和难过代替。父母下世后，每每有睹物思人的情愫萦绕于心，伫立于父母的墓前，就自然而然地浮现父母在世时许多的细节。他们一生像陀螺一样地不停息的劳作情景，像燕子哺育雏燕一样的养育我们的舐犊深情，克勤克俭持家过日子的点点滴滴……就不停地在眼前晃动，晃得心里翻涌起一阵难过和愧疚，总觉得父母在世时我们回报得太少太少。原来对子女来讲，不管父母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只要一想到他们的音容笑貌，一想到他们在生为子女的不辞辛劳的无私付出，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

忆想了一阵后，我又将眼光停驻在两棵刚栽下的柏树和打扫干净的墓前，看到那被我们打扫干净，放上了祭品的墓地以及刚栽下的四棵生机盎然的柏树，我愧疚难过的心再次有一丝温暖掠过，有一丝安慰流动。虽然父母在另一个世界对子女无所求，但作为做子女的不能丢掉人世间的常理，不能忘记对父母的感恩，围绕这些做了一些，心理才有份踏实感。此刻，我只有一个愿望，愿父母的灵魂在柏树的荫庇下在另一个世界能永远的安宁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