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生命——建筑工、装修工与口罩

“我是一个粉刷匠，长得不漂亮。我要把那小房子，刷的白又亮！”

这是小学识字课本里的一篇童谣，不知道现在还有没，那时常有小孩子摇头晃脑拉长声音念，有调皮的甚至唱着玩。

上世纪8、90年代时，做建筑业的，一般都是20—40岁的精壮男人，趁着农闲，每天早晚成群结队，骑个26型的大黑自行车，车后挂一个装满铲子、锤子、抹灰的抹子和线坠子的工具袋，车把斜搭一把铁锹或鹤嘴锄。平时吃的是自家带的馒头咸菜，家境好的带一小包豆奶粉，有炒菜的装一点儿。如有方便的工地，炒一大锅少油多盐的卷心菜，每人盆里给磕上一勺子，已是念佛。干的是最出力气的活儿，吃的却是极省俭，得胃病很常见，熬到年底，要起工钱来，还特别困难。

如今，他们老了，鬓发斑白，许多人仍坚持在做事。队伍里还掺进去一些年纪如男人一样老的妇女，帮着当小工打下手。交通方式有进步，骑自行车改为坐三马车或拉着振动器之类建筑机械的小货车；午饭一般不再啃干馒头，而是十几个人一起到小饭馆里，买几大笼韭菜馅包子，喝点儿开水或来碗飘着鸡蛋花儿，清可见底儿的汤。有的工地包饭，每天吃馒头和白菜粉条肥肉片大锅菜。饭后，或回工地，或在工地附近路边树荫下，铺个塑料袋子或纸箱子片儿，男男女女分开，和衣躺在地上午睡。

路上汽车喇叭声，人声，小贩的叫卖声，搞活动的音乐声，似乎是最好的催眠曲，就那么露天睡着。用某位大作家的话说，是“一种健康的疲倦。”做这些事的人，在家里在村里，都是顶着杠子干的主儿，做完农活就打工，养孩子，供孩子上学，翻盖房子，攒钱帮着娶媳妇儿，还得供养那些上一代拄着拐的老人，一年到头儿不得休息。

做这一行的，一般都很豁达乐观，没有一个懒的，笨的。年轻时干，上了年纪，还在忙活儿。爬高上低的大工活干不了，就当小工搬砖运水泥和白灰，自己一人嫌赚的少，就把刚从看孙子孙女的做农活儿的事里解放出来的老婆也叫上，一起干。人辛苦一辈子，也就这么回事儿。(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最好，不要出任何意外。没有保险，没有工作单位，万一有点儿啥，那些小包工头哪里承担的起！给送医院，多少赔偿些，就罢了。劳保用品，如手套口罩之类，更是没有。经常与水泥、白灰和红砖打交道，那些手满是茧子和裂口，到冬天，更是粘满白胶布，一换，撕心的疼。

那一年家里装修，请了一个外县的小伙子给刮墙。这年轻人很能干，一个人开着摩的，拉着木架子和竹搭板来了。上楼后，看了看，要求我给找把笤帚，说需要先扫墙，后喷水。买好笤帚，从一个药店过，顺手买了一包口罩，路上有卖西瓜的，买了一个，一起放在屋里。

过一天又去看，小伙子干活儿利落，带着耳机，听着手机放的音乐，嘴里哼哼着歌，一个人踩在高架子上，干得蛮欢实，口罩却没戴。

“这么壮实的年轻人，咋就这么不知道爱惜身体呢？”在心里叹口气，问他为啥不戴，只是笑笑，也不说话，大约是嫌干活儿不方便。一直到后面拿灯泡照着打磨墙的时候，才戴了几个口罩。

有时走在街上，看见有用拖拉机运水泥的人。许多也不戴口罩，即便有戴防尘口罩的，脏的也不敢看，想是戴多少天就没洗换过。

下午，走过一个正在装修的大院子，里面有5、6条精壮大汉，有搬运的，有扫尘的，有涂墙的，忙的很。细白灰的粉尘和刺鼻的胶漆味道弥漫在空中。依然没有一个人戴口罩。我一向胆小怕事儿，不肯多跟外人说话。看着眼前这几个没有一点防护措施的男人，想着他们每个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可这么生龙活虎般的人，照现在这样干上几年，准得尘肺病。在他们的说笑声里，似乎已听到多年后喘不上气的咳嗽声。

不知该怎么说。哎，这些人哪，咋这么大意呢？买包一次性口罩才3块钱，够用好些天的。他们一天能赚200以上的，显然谁也不缺那几块钱。我是个直肠子，虽然明知道每次自己发善心，做好事儿，都会带来些没必要的麻烦。可还是忍不住搭了几句话，提醒他们戴口罩，预防尘肺病。不知道有没人会听进去劝告，或许明天见到，他们还是这个样子。

最伤心的事，莫过于能预防的事儿不做，眼睁睁看着有价值的美好事物被世俗的漠视一点点给毁灭掉。

为什么我们的课本上，只写把小房子粉刷的白又亮，不写戴个小口罩呢？为什么我们的电视上总是在播些老掉牙的帝王将相故事，而不是以人为本，大力宣传做好安全防护工作的重要性呢？为什么我们国家的男人们，就这么大大咧咧，别人不戴他也不肯戴呢？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也许有，那就是金钱和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