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风荷举

先生在院子里种了一缸荷花。大缸，直径60公分的样子，寺院里用来养睡莲的那种。很久以前去新塍买来的，月波桥下的一艘船上，老板娘是江苏人，长得比她卖的缸还厚实圆润。船停的岸边是个露天的便池，我不知道居然到现在还有这样的地方。难为这曾经天天闻着尿骚味的缸里竟开出如此鲜嫩的花来。

都说荷花只开一季，却能赏四季。且不说这“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花季，无论是春天里“一一风荷举”的娇俏，还是秋夜里“留得残荷听雨声”的画意，都风雅得很。更有兰质蕙心的女子趁傍晚时分荷花将闭未闭时把包在纱包里的茶叶放入花心中，待第二天天明花又盛放时把纱包取出，据说，用这样的茶叶泡出来的茶带有荷花的清香，当然，带有荷花清香的还有这本已落入俗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曾经有个散文写得很有名的画家说她很喜欢画荷花：清晨、日暮、正午、雨中，总是背着画夹绕着池塘逛了一圈又一圈，只为找一朵自己想要的荷花来入画。我想她一定读过写莫奈的书，无论是叶子还是花型，荷花和睡莲太相像了，像爱上画睡莲的印象派大家一样爱上画荷花多少有点与有荣焉。我倒也是画过荷花的。小学入学时年龄不够，和父母相熟的老师开玩笑地对我说，“来，画幅画，看看是不是够格上小学了。”我很认真地用铅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朵荷花，花瓣长得哆哆嗦嗦的，但是看得出是荷花。很奇怪的，我画过很多花，这是我唯一一次画荷花，而且是在那么一个在小小的我看来很重要的场合。但是，我跟荷花的缘分也仅止于此了。

古往今来的文人们“口齿噙香对月吟”“毫端蕴秀临风写”，荷花已然清雅得让人不知如何是好。小时候在语文课上背“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在美术课上欣赏张大千《荷花图》，周敦颐的《爱莲说》更是让我对这“出於泥而不染”的高洁象征诚惶诚恐。院子里的荷花开时，邻居家的绣球已经是开疯了的节奏，各种粉的、紫的、蓝的花瓣挨挨挤挤，团团圆圆，一派欢天喜地的模样。据说，家里的老人们都很爱绣球，因为热闹又喜气，我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