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菜杂记

我很早学会了种菜。小时候为了补贴家用，父母就会种些菜拿街上去卖。而我则跟着他们打下手，譬如翻土分垄、开沟整行、打窝施底肥、点种育苗、浇水追肥等活儿，就这样耳闻目睹慢慢地学会了种菜。正是会种菜，我经常到一个地方，只要有合适的机会，我就喜欢自己琢磨着、折腾着、种出一些时令蔬菜来，与大家一道来分享。

我参加工作后最早种菜是在学校当分管后勤的副校长时候。那时，我们住的教工宿舍是那种上世纪五十年代建的老苏式筒子楼，没有卫生间的。要上厕所则要去在筒子楼后边的公共厕所，二者中间隔着一片荒地。上厕所要穿过这片荒地，有一段路，路边杂草丛生、虫蛇出没，且路上又没有路灯，因此每个人家都有一个塑料桶作便盆，第二天一早提着去厕所倒掉，再清洗拿回房间。而当时就有些不自觉的教师家属就不会到厕所去倒，而是趁别人没看见就往路边的杂草里一倒，天气一热，弄的又是臭哄哄的，又是蚊子虫子成群，老师们对此意见也挺大的。但学校穷又没钱，建房装路灯在当时是不可能的。于是，我就出了个点子，建议让老师和他们的家属们去开荒种菜。因为那时的中学教师工资低，加上又有很多家属是农村出来的，到城里来又没工作的，种点菜既让他们有事干，又可以替家里省点钱。此建议一出，半个月不到，这片荒地立马就变成了一个大菜园了，干净又清爽了。这下不仅彻底地解决了学校那个老大难的问题，而且校容校貌也瞬间焕然一新，为此当时的县教育局长大大地表扬了我一番。那时候，我爱人还在乡下高中教书，我一个人在那个学校，仅开了十多平米的荒地，种的是一些诸如芹菜、香菜、大蒜、油麦菜的易栽菜，但怎么吃都吃不完。于是，那些年轻的老师见状就来帮忙了，晚上饿了，煮点夜宵、下点面条、烧点火锅时总忘不了去我的菜地里拔上一些青菜。吃完了，第二天见我，笑嘻嘻地向我报告摘菜的事之后，还不忘得意洋洋地说上一句“我晚上可是在你的菜地里浇了肥的”。那块菜地我一直种到调离这所学校，才交给了别的老师继续打理着。

有了那一次单独种菜的经验，我就只要有机会，就想办法会种上一些蔬菜。记得我刚买商品房时，我们的小区周围有许多还未开发出来的边角荒地，我就和我爱人没事的时候，拿把铁锹或锄头去寻觅，如寻到较清爽平整的边角荒地，就开垦出来种上诸如萝卜、白菜、洋葱、马铃薯、西红柿、辣椒、豆角、香菜等等家常菜，认真地将其打理成菜园样子，这样下来就基本上可以满足我们家日常的蔬菜供应。有时菜多了吃不完，还可以往楼上楼下及周边邻居家送点；如觅到在石块较多或不平整的且旁边有杂木荆棘丛地方，则在因地制宜地在边上挖上个深坑，放些有机肥，种上几棵南瓜苗、冬瓜苗、丝瓜、苦瓜、黄瓜甚至番薯苗，然后有空就浇点水、补点肥，基本上是顺其自然、看天吃饭，却在收获时往往会给我们带来意外的惊喜。记得有一个冬瓜、三十多斤重，就这样种来的。可惜，这样的好景不长，仅三五年之后，随着房地产开发和城市管理力度加大，这些地方也逐渐被硬化了，硬化成了水泥地了，要么做成了小区的绿化景观区、要么变成了社区的健身休闲区。这样一来，没钱买大院别墅的我们，在城里室外种菜已是不可能了，就只好让它成为了我们的一种记忆了，但又极不心甘情愿。于是，我们又把菜地移到了自家的阳台。在阳台上，我们用泡沫箱种空心菜、辣椒；用花钵种香葱、苋菜；甚至用水缸种莲藕。但终究地方空间小、缺少天然的阳光照耀和雨露的滋润，虽小有收获，但阳台种菜始终有种不尽兴的感觉。后来，我来到了位于城外郊区的机场工作。我看到了我们管理的导航台站院子里边又有了长满野草的空地。我就建议那长期驻守台站的保安别浪费这块地、种点菜。而我，在没事的时候也忍不住跑过去，和人家一道拿起了工具，边帮忙干点活、边聊点农事家常，这样自己既可以出出汗，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又可以弄回点真正绿色环保的新鲜蔬菜瓜果，何乐而不为呢？

有的时候和朋友聊天时，朋友们都对我特别喜欢种菜感到好奇。觉得我出生农家，难道是干农活还没干够吗？的确，很多像我这种奔五十的人都会认为：自从当年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跳出农门，脱离了农村户口、吃上了商品粮，就彻彻底底地与土地告别了；为这种彻底地告别了那种脚踏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而感到庆幸。而我却始终喜欢在工作之余，利用可能开垦的荒地，学习当年的三五九旅的精神，爱上了那种自力更生的种菜生活。

我喜欢种菜，首先是因为我骨子里有农民的本性，对土地的确有感情。从开垦荒地到收获鲜绿的蔬菜，只要有付出就会有收获，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土地从来都不亏待我。其次是种菜给了我极大的成就感。当你将一颗颗种子撒向大地或将一棵棵幼苗植入土壤时，你会觉得你在播种着未来和希望；当你浇水施肥松土除草的时候，你会沉浸在呵护弱小生命和期盼其快快成长的感觉中，辛勤劳作并快乐着；当你采摘瓜果菜蔬时，你就是在收获劳动的果实和成功的喜悦，真可谓“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最后，我还认为种菜对于我们这种室内上班的人，也是一种极佳的强身健体的室外有氧活动。种菜时，常挖挖土、挑挑水、松松土、捉捉虫、弯弯腰、出出汗，这些对于我这种胖子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锻炼吗？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作为一个读了点书的城里人，我能在种菜的过程中寻找到了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快乐。“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我就这样或迎着凉润的晨风、踩着晶莹的露珠、或沐浴金色的夕阳、看着袅袅的炊烟，在一块自己能作主的土地上，在付出辛勤的汗水，在播撒希望的种子，在放飞自己的梦想、在收获人生的快乐，在感悟人生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