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仙岩“云深之秘说”话卢涛

真仙岩“云深之秘说”话卢涛

•姚老庚

“云深”是一幅天地浑然的幻景，云遮雾障、迷茫蒙胧。唐人贾岛因而《寻隐者不遇》：“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求道，问天，成仙。云霭深深，何处归去。诗人采用了寓问于答的手法，把寻访不遇的焦急心情，描摹得淋漓尽致。其言繁，其笔简，情深意切，白描无华。以白云比隐者的高洁，以苍松喻隐者的风骨。这里所说的云即指我们的迷惘、烦恼、妄想。明明就在我们面前的东西，却因为有云遮挡而看不到。

“云深” 如一遭硝烟弥漫的尘劫，关山阻断、音问两隔。南宋陆游为此扣剑孤吟：“残角声催关月堕，断鸿影隔塞云深。数篇零落从军作，一寸凄凉报国心。莫倚壮图思富贵,英豪何限死山林。夜闻松声……” 深的具体含义依照推理深是藏匿在达到一种境界。

古往今来，咏吟“云深”的诗人大多屈心抑志，就连唐朝豪放不羁、号称“饮中八仙” 之一的张旭也郁然：“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云深无迹者，隐入烟云深处，寻不到他(她)的踪迹也。比喻深不可测，朦胧模糊的意思，也有把握不住的意思等。

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县城近郊“真仙岩”的穴壁上“云深”赫然，两个高巍逾丈、遒劲无匹的朱红大字在题刻如林的摩崖上独拔标异，北宋司马光的“家人卦”、明朝泰定三年的“平瑶碑” 左伴右傍，为之增添几分神秘。(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云深”上款：“民纪十七年三月”，即一九二八年三月。这正值狼烟四起，“洒向人间都是怨”的昏暗时世。“云深”下款：“宜北卢涛书”。“宜北”指“宜北县”，即现在的广西环江毛难族自治县;“卢涛”：字寿慈，著名的壮族爱国将领，民国初年在护国战争、护法战争中崭露头角，荣膺黔军总司令兼贵州省长。

云深似雾两重天、愁绪万千乱心弦。于斯时也，卢涛题刻“云深”无疑关乎他与朱德、范石生的一桩惊天秘密。

《爱国将领卢涛》：“1927年11月，朱德率领南昌起义幸存的部队进入湘南地区活动。为保存实力，朱德写了一封亲笔信托人带给时在广州的卢焘，请他致函当时率部驻防湘粤赣边的滇军第16军军长、云南讲武堂的老同学范石生，功范不要与红军为敌”。

卢涛与朱德、范石生不仅是云南讲武堂的同学，而且还有过“八拜之交”，是义结金兰的兄弟，卢涛年长为兄。当收到朱德的来信后，卢涛毅然函告范石生：不要为蒋介石卖命，不要攻打朱德的部队;要设法弄点钱粮和武器弹药接济朱德的部队。“中国网”•《爱国将领卢涛》：“卢焘欣然应命，立即写信给范，劝他不要为蒋介石卖命而攻打朱德的部队，并劝范要念同窗之怀和彼此在护国、护法战争中的革命情谊，设法弄点钱粮、武器弹药接济朱德的部队，解其困境”。

范石生的十六军是“北伐军总预备队”，而卢涛时任“北伐军大本营高等顾问、高级参谋”。对卢涛这封指令性很强的来信，范石生照办不误。这样一来，十六军出现了一位神秘人物：四十七师副师长兼一四○团团长“王楷”。 这“王楷”就是朱德，他带来部队也与“国军”一样有番号、有薪饷和军需用品。转眼间南昌起义的幸存部队隐身匿迹，跟蒋介石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一九二八年元旦过后，“捉迷藏”的游戏穿帮，范石生“放虎归山”并立即以养病为名秘密赶赴广州与卢涛会面。卢、范会面以后“北伐军大本营”便失去了卢涛的踪影。

一个多月后，广西融县县城(今融水苗族自治县县城)南关码头停泊一艘人货混装的轮船。船上不但有一辆当地“无路可走”的汽车，而且还有一位“分路扬镳”的人物：卢涛。原来，卢涛和范石生秘密会面后，铁定与蒋介石誓不两立、抛官弃职、返回贵阳。他以贵州省长周西成委托买车为由，离开广州、前往香港。在香港，他买了一辆七座的“雪佛莱”轿车，并约请李济深的司机曹孝端司驾。当时，公路只通到广西梧州。卢涛一行驱车到达梧州后，便改走水路，以船载车、逆流而上抵达融县南关码头。

生于“宜北”邻县、享誉“护国战争”的英雄突然降临，融县地方官员当然挽留不舍。明朝徐霞客笔下“真仙为天下第一”的“真仙岩”便留下他们的足迹。

礼帽长衫、商人打扮的卢涛在众人簇拥下走进宏大的真仙岩前殿;檀烟缭绕、香客络绎;历代碑刻，如类如汇，成百上千。“‘颐堂’、‘西江’、‘瑞云’、‘精忠’”，在宋真宗四块硕大的御书碑前，卢涛诵念。

南宋“融州•清远军”磨崖下，有一泓“放生池”，池旁有米一盆。卢涛走到盆边，用手指在米粒中写个“天” 字。随同人员上前围观，曹孝端脱口而出：“民以食为天”!众声附和。地方官员趁此请卢涛题词。在“文房四宝”齐备的禅房，卢涛挥笔写下“云深”二字。云深雾罩山前路，春残花尽又再开 。众人请教“云深”奥旨，卢涛以手指天，一字一句地说：“天晓得”! 表示对于某些事情难以理解，或者表示有很大的委屈而分辩不清。

天晓得“云深”是什么谜?其实，卢涛的行动就是谜底：他反对蒋介石，支持共产党人的义举;他牵挂朱德及其所部，苦于失去所有联系。他不知道朱德有“井冈山会师”这着妙“棋”，茫然中以“云深”抒意：“天晓得”这支部队的处境是凶是吉!

卢涛并非草莽英雄，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庆远(今广西宜州市)府考，他高榜第一，可见从军前曾枕籍诗书。他的戎马生涯与南宋诗人陆游何其相似：同样反对南北割据，同样亲历北伐战争，同样感受孤诚不遇。1944年6月，卢焘的好友孙竹荪之女婿周本渊参加“中外记者团”到延安访问，身为八路军总指挥的朱德不仅会见了他，向他打听卢焘的消息，而且对他说：“我跟卢焘是云南讲武堂的老同学，护国、护法战争中的老战友，请你回到贵阳时，带个口信给卢先生，就说：我欢迎他来延安走一走，看一看。如果他住得惯，可以住下来，共商国事；如果往得不习惯，参观后可再回贵阳”。一个月后，周本渊回到贵阳，特地到卢焘的住所半日山庄拜望卢焘，将朱德的口信如实转告。卢焘听后，心情非常激动地说：“朱玉阶现在当了共产党的总司令，他还记得我，关心我，还邀我去延安，真使我感佩。”周本渊走后，卢焘好几天沉默寡言，思绪万千。一天，卢焘突然对家人说：“我很想到延安去看看，拜望我的老同学朱德总司令。”子女们不敢反对，只委婉地说：“父亲要去延安，但是山遥路远，困难重重，而且还要冒风险，恐怕难得去成。”卢焘听罢，默不作声。以后，卢焘进行多方努力，但国民党的有关部门以种种借口阻挠而未能成行。所书“云深”，无疑出自陆游《夜闻秋风感怀》：“残角声催关月堕，断鸿影隔塞云深”。客居异乡的卢涛，仿佛听到熟悉的军号声，而此时自己却是失群的孤雁，无可奈何。他以“断鸿”自喻，足见对朱德及其所部挂怀不已。

1921年，四川宣告“四川完全自治”，并赶走在川滇军；是年4月，贵州卢涛亦主张“由省自治进而为联省自治”。然而，蒋介石对卢涛也“挂怀不已”，这位“委员长”败逃台湾时，不忘亲手把“卢涛”二字写进军统的暗杀名单。黔军总司令卢焘（1882-1949），壮族人，早年加入中国同盟会，追随孙中山参加民主革命，曾任黔军旅长、司令、贵州省省长等职，在反袁护法等斗争中作出过重大贡献。他爱国爱民，一生为国家民族、为人民群众、为社会进步做了许多好事，被人们誉称为“活菩萨”、“和平使者”，是著名的爱国民主人士。他在政治上与蒋介石泾渭分明，始终不为蒋介石所利用。

他出身贫苦，又历尽沧桑，所以能体验时艰，体贴民情，不慕高官厚禄，淡泊名利，生活简朴，又乐善好施。只要对国家对人民有利的事，他都乐意去做。遇到别人有困难，他都尽力给予物质或精神上的支助。他不贪财，不受贿，不取分外之财，堪称为政清廉的楷模。卢焘年近古稀，仍苦中作乐。1949年春节，他写了一副对联贴在门上：“能咬菜根方是汉；安居漏屋乃称贤。”在闲谈中，家乡人曾问过卢焘：“寿公，人家当总司令、省长都有公馆，你为什么不修建卢氏公馆呢”？卢焘却回答说：“当总司令也好，省长也好，不是当一辈子，最终还是平民百姓。那些公馆还不是用老百姓的钱财来修的，子孙后代不能坐享其福，必须靠自己奋勇创业才是。”卢焘的言行，给予了后辈深刻的教育和启发。卢涛题“云深”，实际不独是他对隐者的描绘，也正是自己所追求向往的人生境。

卢焘曾和住在他家的一些青年学生谈论国家形势时说：“历代王朝，得民者兴，失民者亡。蒋介石是窃国大盗，独夫民贼，一定败亡，我从来不买他的帐。”在贵州解放前夕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上午、贵阳解放前夕，时年六十八的卢涛被国民党第八十九军军长刘伯龙秘密杀害于贵阳市郊二桥转湾塘处。噩耗传开，贵阳全城震怒，万民悲愤。然而，恶有恶报。刘伯龙杀害卢焘不过5天，即1949年11月18日，谷正伦以开会为名，将刘伯龙骗到晴隆枪决。当枪决刘伯龙的布告贴到云南沾益一带时，当地群众鸣放鞭炮欢庆。

诚然，朱德对情同手足的卢涛更挂怀不已，这位人民共和国副主席、人民解放军总司令“惊悉寿慈先生惨遭毒手，无任痛悼”，并写挽联“英雄不死、永志人心”表达哀思。尔后，卢涛被确定为“中央立传烈士”。贵阳市的党政军民各界以及卢焘的生前亲朋好友送去花圈，并发送挽联、挽诗、挽词和唁电等达410余帧。

卢焘淡泊明志，为官廉洁，在川南、贵州、广西、湘西等他工作过的地方，人们有口皆碑。他常说：“为人要有志，处世要谦恭，治学要专心，生活能耐苦，办事要公道。”贵阳地方人士曾评论卢焘一生的为人，有“四不”、“三正”、“二爱”、“一乐”。四不就是不争权夺利，不修建公馆，不讨小，不抽大烟。三正就是为人正直，办事公正，作风正派。二爱就是爱国、爱民。一乐就是乐于助人。英雄有恨，题壁无昀。“纵使晴明无雨色”，思云深事泪沾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