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莫泊桑中短篇小说选》

文/严忠贵（2017、7、30）

语文课本上，莫泊桑的《我的叔叔于勒》，早已烂熟于胸。小说铺陈菲利普夫妇盼于勒、赞于勒的情节，而在去哲尔赛岛游玩搭乘的“特快号”船上，发现自己的亲弟弟在美洲是曾阔绰过一个时期，但已沦落为一个衣衫褴褛卖牡蛎的年老水手。于是神色张皇、脸色煞白，菲利普夫人则是哆嗦暴怒、破口大骂；于是回来的时候改乘圣马洛船，以免再遇见于勒。让读者痛感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就是赤裸裸的金钱关系。我却觉得小说并非如此简单，我从字里行间还看到了像菲利普夫妇这样挣扎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的无奈与辛酸：当初弟弟于勒行为不正，糟蹋钱，把自己应得的那份遗产吃得一干二净之后，还大大占用了菲利普应得的那一部分，可见菲利普夫妇还算宽容；从文中的叙述描写可以看出菲利普一家人生活拮据，不得不忍受生活的艰辛，两个女儿的出嫁都成了问题；于勒发财的消息成了他们一家摆脱窘迫生活的唯一救命稻草，是他们生活的精神支柱；认下于勒等于生活更加穷困，等于扼杀二十六岁的小女儿好不容易得来的婚姻。你说。挣扎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还有英语课本上学到的《项链》，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妇，参加舞会，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极大地满足了自己一时的虚荣心，却乐极生悲，弄丢了向朋友借来的一条珍珠项链。于是隐姓埋名，拼命赚钱，再苦再累再脏的活也干，只要能挣钱。十年的辛劳，少妇是那么的憔悴那么的衰老，但攒足了钱买来了一条珍珠项链。当还给当年的朋友时，却得知朋友早忘了那回事，那是一条不值钱的假项链。小说到此戛然而止，不知已成老妇的少妇作何感想？

如今得以系统地品读莫泊桑的中短篇小说选，叹为观止！莫泊桑与契诃夫、欧·亨利并称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大师，被誉为“短篇小说之王”，当之无愧！这部《莫泊桑中短篇小说选》是从他的三百多个中短篇里精益求精，拮取出的社会意义和艺术价值兼而有之的顶尖之作。莫泊桑主张“表现当代人的真实情况”，描写“处于常态的感情、灵魂和理智的发展”，小说重在描摹凡人小事，和盘托出的是普通人或悲或喜的活剧，从平凡生活中择取典型性的个别人物、事件和片段，以小见大地反映普遍的真实。和浪漫主义作家的自我宣泄形成鲜明对照，他在小说中极少显露自我，而是让故事顺其自然的发展，而不加品评，让人物活灵活现地表演而不表露笔者的好恶，静待自己“巧妙地叙述的事实”去打动读者。莫泊桑描写人物的外部形象，总是把细节描写放在突出的位置，“一些杰作就是由微不足道的细节在庸俗普通的东西上造就”，写人，如晤其面，状景，如临其境。最值得称道的是他在结构布局上的变化多端，胸中有丘壑，别具匠心。应该承认，莫泊桑看到和写出的人类缺点多于优点，而且他从不给出药方，指点迷津，让读者通过自己的思索去获得某种教益。

《在海上》，哥哥大雅维尔的拖网渔船，在进港时被冲向西边，在防波堤的岩壁上撞得粉碎。而多年前，大雅维尔也曾目击过另一场悲剧：弟弟小雅维尔的胳膊夹在船身摇晃的一瞬间松弛了的绳索和滑动绳索的木杆之间，痛得呲牙咧嘴、大声疾呼。如果把绳索砍断，弟弟那条胳膊就可以解脱，但砍断绳索，也就丢了拖网，哥哥的拖网是值很多钱的，一千五百法郎，哥哥不让砍。等弟弟的胳膊抽出来时，已整个儿断了，骨头都碎了。于是，残废了的小雅维尔不再出海了，在港口上得到一个低微的职务。在小说结尾，弟弟吐露了心里话：“如果我哥哥当时肯砍断拖网，我的胳膊本来是能保住的，我敢肯定，是他太看重自己的利益了。”这故事不是能引发读者对亲情和私利的深沉思考吗？更耐人寻味的是，残废的弟弟却因祸得福，避免了追随哥哥出海，丧生大海的惨祸。孰失孰得，读者感慨不已。

《骑马》的主人公，海军部一个小科员埃克托尔，一家人仅靠自己微薄薪金过着艰难的日子。昔日富贵荣华的贵族子弟，捉襟见肘，与现代生活格格不入，还抱着偏见，终日操心的是如何维护自己的门第，不失自己的身份。入春的时候，埃克托尔得到了三百法郎的额外报酬，他准备租一辆四轮大马车，租一匹马，带一家人去郊游。为了风光，还绕道香榭丽舍大街，埃克托尔骑的马失控了，纵蹄飞奔，撞飞了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妇人。老妇人被送到疗养院去了，一天六法郎的开支。一个月过去了，狡黠的老妇人，身体没有问题，却贪恋靠背椅，习惯了坐享现成的生活。埃克托尔简直急疯了，辞退了女佣，因为那份工钱实在负担不起了，一家人比以往更加省吃俭用，连那笔额外报酬都全部贴进去了。为了少花点钱，妻子竟然建议把装病的老妇人接到家里来养。埃克托尔，这个没落的贵族分子，为了名存实亡的身份，为了在人前风光一次，为了满足一时的虚荣心，使得自己的生活雪上加霜，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莫泊桑擅长从平凡琐屑的事物中截取富有典型意义的片断，以小见大地概括了生活的真实；小说构思别出心裁，情节跌宕起伏，令人读后回味无穷。这段时间，静静品读《莫泊桑中短篇小说选》，受益匪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