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拾零——侨委幼儿园

作者：刘继维

1958年，从山西来到北京，我被送进了爸妈单位的幼儿园。爸妈在侨委工作，全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华侨事务委员会”，属于国家机关，坐落于北京东直门内的王大人胡同。

北京的东直门，在明清时期是京城主要建筑材料的入口，木材、砖石入京均走这一城门。城内这片区域建有多处王府官邸。王大人胡同位于东直门内大街北侧，与其并行，东起北小街，西至北新桥，两站多地。这条胡同可不一般，高门楼大宅院不少。侨委幼儿园就在胡同的中部，一处官宅大院。此处府邸不一般，前院、后院、旁院的占地不小。我和弟弟同时入园，我进大班，弟弟进小班。大班占大院，小班用小院，另一个院子是厨房、浴室、医务室。大院的正房为寝室，横竖摆着几十张小床，这就是全托孩子们从周一到周六，晚寝午休的地方。东西两侧均有房间，一侧是饭厅，一侧是活动室，是我们白天逗留活动的主要场所。

刚入园时，我一口山西话，常被小朋友们耻笑。有一次，我的手被门掩了一下，疼得钻心。我去找阿姨求慰藉，颤抖地说：“阿姨，我的手被门掩了!”山西话“门”的发音是“没”，阿姨和旁边的小朋友都没听懂。我急得跑到门口，指着门大声说：“没！”大家哈哈大笑，淘气的小朋友学着我的腔调大喊：“没掩了！没掩了！”更有甚者，跑到我面前故作不解地问：“你的手倒是掩了，还是没掩了？”我的脸被羞得通红，手指的痛感也没了。虽然得到了阿姨的抚慰，但内心的创伤持续了很长时间。说来小孩儿的口音改得也快，有了这次被嘲弄的遭遇，我便开始有意识地纠正发音，没过多长时间，我就会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了。

我们大班有两名老师，年轻的徐老师，个子高挑，头发齐肩，微卷波浪，眉毛细长，眼睛黑亮，皮肤白皙，十分俊俏。中年的周老师，中等身材，体态微胖，一头卷发，脸蛋圆润，非常和蔼。所授课程不多，手工、图画、游戏、讲故事。除了游戏外，讲故事最受欢迎。周老师手捧一本厚厚的故事书，语音富有磁性，让我们听得十分入迷。徐老师同样讲那本厚书里的故事，靓丽的她更受孩子们的喜爱。我们搬着小椅子围坐在她的身边，有的甚至趴在她的腿上，倚在她的怀里。徐老师抚摸着孩子们人头发、脸蛋，声音时而起伏，时而舒缓，把我们带进了童话的世界。与老师的这种亲密接触，极有传染力，即便是不讲故事时，徐老师身边依然会缠绕着许多孩子。

我们班有一个小朋友，个头和年龄都高于大家，能说快板，会讲故事。身边自有一帮附庸，俨然就是孩子王。经常是晚上值班阿姨离开寝室，他便试探着用舌头打着响点，阿姨没回来，他便大胆地坐起来说他的快板书。于是男生一个一个地坐起来，有人边起边压着嗓子喊着：“讲个鬼故事！”孩子王兴致勃勃，“好！我再给你们讲一个。”他讲的故事与白天老师讲的截然相反，神啦鬼啦，吓人到怪的。每每讲到慎人处，他更是一惊一乍的，弄得大家蒙着被子，瑟瑟地等着听结果，一会儿又被吓得兹了哇啦乱叫。结果就是值班阿姨怒气冲冲推门进来，训斥一通，大家龟缩回自己的被窝方才了事。(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毕业时，我们班男生表演了一个群口快板，这与孩子王平时的熏陶不无关系。快板的内容是除四害讲卫生方面的，家长都来了。孩子王从家拿来了竹板儿，小小年纪，能把板儿打得如此娴熟，博得大家的阵阵掌声。我也参加了表演，还能记得其中的一段：

“叔叔阿姨请来听，我们给您说快板，预防痢疾灭苍蝇。苍蝇本是害人精，传染疾病真不轻。传染病分几种，痢疾病最严重，您要不去找医治，一会儿就得丧了命。”

可见当年痢疾也是一个要命的病魔。

毕业后，我们大多数直接进了与幼儿园相隔不远的王大人胡同小学。孩子王去向不明，自此再无联系，颇有几分惋惜，留下了一段值得回味的童年往事。

2017年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