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

柳树的树干有些湿润，枝条上冒出许多的芽蕾，款款然飘荡在风中，如一个女子飘逸的发。我迎着风，将柳枝拉来，轻放在手心里看，不禁心神一荡，才轻轻地回答老胡：“是的，春天来了。”     

为着春天的到来，我老早就做了一些打算。在去年那些最寒冷的日子里，我给老胡说：“如果春天来，别忘了告诉我。”老胡可真是一个守信的人。当风从北方开始转向东方，微微的吹过濑溪河面时，已开始为我报候春天。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曾有过怎样的情怀，跌落在冬天里的沉郁里，满世界寻找着医治的药方。不过，老胡说：“春天是美丽的，是医治一切创伤的良药。”我信。我相信老胡会为冬天的离去和春天的到来，第一个托信给我。     

守着几树垂柳，老胡在濑溪河边开了一家茶馆。穿梭于春夏秋冬，淡然过活。他常常在冬天，我独自看流水时，默默地端来一杯茶，放在我的身边，然后静静地陪我坐。我顶着严寒的困惑，好像有些遗忘了他，只任自己一颗心跳的声音回荡。恍惚那时的我已经赤着脚，走在青青的麦苗地里了；或者，相携着自己的影子，软卧在白云中。就这样，粗茶的叶和水汽慢慢地从玻璃杯里扩散开来，直到时间住进了我的皱纹里。而我则轻叹着柳下的风儿，让人无法再回到童年，让曾经拥有过的秀发无法再来轻抚我的脸。与一段令人暧昧的故事交往，穿越在落叶纷飞和焦黄的夕阳里，一次又一次地纠缠，还要预作长久的等待。也许，只有老胡的声音，会从遥远的地方将我拽回到真实来。“记住啊，别错过了时间。”     

现在，我依言而来，与濑溪约会，与春天碰面，与柳结缘。     

老胡说：“你看，阳光多明媚，多温暖。”是的，经夜雨的洗涤，干净的阳光奔行在柳枝间，搀和着濑溪水的波光浸润着我的眼。细柳轻扬，正是隔河看柳的好日子。漂亮的女子都出得门来，流淌在棠城的大街小巷。好像满城都已飞舞着斑斓的蝴蝶和充斥着迷人的花香。风儿是调皮的，多情的，它轻轻地掀开女人们漂亮的衣裳，展露出她们储藏了一个冬天细腻而又白嫩的酥胸和肌肤；鸟儿在树头跳跃，唱着欢悦的情歌，呼着朋引着伴；草儿从河畔的湿泥里悄悄地伸出头来，柔柔的，绿绿的，小心地打量着这又一个成长的世界。河水盈盈，不再是原来沉寂的样子，好像有些关不住的柔情和蜜意，要发酵、要倾泻。寒冬就这样已然离去，一切又都膨胀在新的希望里。而我呢？则带着一丝隐忧，相执细柳的梢头，让清瘦迷离的目光积存了一树的柳芽子。忽然间，感觉从心底涌起的那股热流，又淡淡地回到了嘴里，好像还有几丝酸楚溶解在其中。唉，那些难以忘却的日子，涂抹着哀婉的颜色，从记忆的深处跑了出来，一起来挤兑着这让人唏嘘的春天...... 默然，我只好默然了，站立在濑溪河边。想象着一树柳对于春天的求索，如同濑溪河里一只呆鹅一样而四顾。此时，还会有好些茫然。     

我是否已让老胡失望了？还是自己没有度过冬天这个关？(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