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拾零——侨委大院

作者：刘继维

王大人胡同是东西走向，街东头是国家机关中侨委（中华人民共和国华侨事务委员会）所在地，路北是侨委大院，路南是侨委所属单位中国新闻社，妈就在中新社的资料室工作。王大人胡同小学在这条街的中部路南，与百米之外的侨委幼儿园隔街相望。学校的东侧就是侨委宿舍大院。我是在这所学校上完四年级后转学的，包括幼儿园的两年，六年的时间里，这条胡同是我主要的活动空间。

王大人胡同小学刚刚启用的新教学楼，就让我们新生赶上了。三层楼房，颇为神气。教室宽敞，桌椅全新，水磨石的地面光亮映人。我们教室在一楼，班主任金老师瘦瘦的，情感丰富，易于动容，给我们讲述这一新的教学环境时，激动得热泪盈眶。其实我们并不知道以往的情况，我的感觉就是比幼儿园敞亮多了。校长在操场上面对全校学生更是神采飞扬地憧憬着十年之后共产主义实现了的景象。《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是我们最先学唱的歌曲，每天操场上都会回荡着我们的嘹亮歌声。

刚上学，妈就要下放广西。于是把我送进了侨委的少年之家。侨委机关为了解决双职工子女无人照看的困难，开办了少年之家，专收我们这些低年级的学生，吃住都在侨委大院，有专人管理。

侨委大院占地不小，一进入口，右侧是临街的一栋四层灰色办公大楼。爸主编的《侨务报》编辑部就在一层。我只去过一次，室内光线昏暗，有两张办公桌，爸和另外一个同事。为了节约用电，他们只开台灯。爸很忙，同事亦不苟言笑，我没敢久留，匆匆离开了。

再往里走，路右侧，办公楼的后面是一个大花园，再往前是一个篮球场。路左侧是两个套院，侨委主任方方好像就住其中一个院子，他出入有专车，是个高级干部。有一次我看见他穿着睡衣坐在球场边的椅子上看职工打篮球，乐得挺开心。爸是篮球爱好者，球场上常有他的身影。球场的对面是大礼堂，机关在这里开会、听报告、看电影。大礼堂的侧面是一片小树林，斜穿过石板小径就是侨委食堂，机关干部、家属和我们都在这里用餐。那几年，生活困难，有人戏称“肠缺油，胃亏肉”。我们打饭时，能看到菜里漂着油花，就十分兴奋。食堂的侧面是浴室，隔路相邻的就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宿舍楼，少年之家就在一层，占有两三间宿舍。房间里面靠墙摆放着双层床，我入住较晚，住在上铺，对小孩儿来说，爬上爬下的也多了些乐趣。(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宿舍楼前面有一棵大桑树，每当桑葚熟了就会掉下来，我们就拾着吃。后来攀爬能力强了，也爬上去摘新鲜的吃，这棵桑树成全了我们许多童年的乐趣。不知是谁拿来的蚕子，宿舍的孩子们便始养蚕了。初学乍练要从蚕宝宝开始。我也不甘示弱，用纸叠了个盒子，铺上采来的嫩桑叶，把蚕宝宝放在上面，只见那些蚕宝宝小憩片刻，便顾涌顾涌地爬到叶子边缘开始吃了起来。后来上课学习“蚕食”这个词时，我马上就会想到我养的那些蚕宝宝。蚕长一长就要蜕皮，直到长到两寸左右长时就不再蜕皮了，皮肤越变越亮，这就是要吐丝结茧了。此时它要找角落才能结茧。淘气的我们后来就是不让它找到角落，把它放在一张大纸上，它爬来爬去找不到角落，只得把丝吐在平面上，形成一个丝饼，十分有趣。

少年之家的管理十分松懈，学校的家庭作业少得可以忽略不计，我们的大部分时间就是一个字——玩。侨委大院有几个高年级的孩子，弹球、搧三角十分了得。其中的一个更是技高一筹，两三米开外的射程，准度极高，母球与目标球的清脆撞击声让人兴奋。搧三角更是拿手，只要轮到他，一个三角搧下去，全身的风都能带起来，几个三角顺势翻了个，输赢就是瞬间的事。看他们玩儿，我们个个傻眼，晚生之辈只有另辟场所了。弹球需要买，向家长要钱比较麻烦，只得捡人家淘汰的球来玩儿。三角是烟盒叠的，比较好办，到处找烟盒即可。

班里有个同学是归侨，父亲就在华侨旅行社工作。旅行社也是侨委的下属单位，在侨委大院的西侧。旅行社接待归侨和旅行者，门口总有几辆三轮常年守候，拉那些想逛京城的游客。旅行社大楼是五十年代时兴的大屋顶建筑，汉白玉的栏杆，绿色的琉璃瓦，十分气派。与侨委大院一样，生人不可随意出入，只得由同学领进。小学生在这里闲逛十分显眼，容易被人轰出来，于是没有闲暇观景，直奔垃圾箱捡烟盒。这里的烟盒要比其他地方高级，特供烟、外烟花样很多，无论是收藏还是叠三角，都十分抢眼。高级烟盒与普通烟盒就是不同，纸张硬是、光亮，叠成三角搧起来啪啪作响，赢的几率很高。

侨委大院的花园很大，雇了一个花匠每天在园中修花剪草，尤是忙碌。我们常到园中玩耍，令花匠十分反感，常被其撵出来，心生不快，几个孩子总惦记如何调理他一下。一天我们相约一早就来到了花园，不知是谁的主意，我们合力在他经常路过的小道上挖了一个陷坑，坑边用树枝架上，再用废纸树叶盖上，上面撒上浮土伪装好，然后大家撤离到花园外面的灌木丛后面隐藏等待。一会花匠上班了，我们透过枝叶看着，生怕他不走那条路。果不其然他走上了那条收悉的小路，库查一下，踩进了我们布置的陷阱。他拔出脚来四下大骂，就是没看见人影，十分懊恼。我们捂着嘴，蹑手蹑脚地离开了灌木丛，直到溜出大院，憋了半天的笑声方可一泻，真爽啊！一路上笑得前仰后合。此后好长时间不敢进花园，生怕被花匠逮着教训一顿。

这个以王大人命名的胡同，王大人何许人也，不知道，府邸被谁占了、用了、亦或是拆了，不知道，但在王大人胡同度过的这段无拘无束的童年时光，却让我记忆犹新，时常怀念。

2017年3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