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散文：捞螺汉子物语

和爵槟榔一样，先南后北，喜爱唆螺的国人无处不在。没有例外可言，在品尝过二次三次以后，从小就不喜辣的我，也成了饕餮大军中唆螺族的一员。

点一盘唆螺，配两碟荤素，三五至亲好友绕席围坐，文雅的用竹筷，豪放的出手指，或夹或拈，捡一颗螺放入唇边，收腮，翘嘴，轻轻一吸，螺肉滑落舌头，香，麻，辣，鲜……味蕾瞬间绽开心尖，慢慢品，细细嚼，间隙抿一口小酒，或者吞一杯生啤，就在刹那间，丰富一脸的惬意，舒爽！

上个星期三晚上十点左右，我又跑到一家经常光顾的夜宵店，来一份唆螺打包。在等待烹饪制作的空当，“碰”上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一辆双轮摩托悄然停靠在店堂门口，车后托架上横担着一对硕大的金属丝绞制的篮筐。骑车汉子双脚落地稳住车，和迎出来的店主说了几句什么，店主看了看左筐里的那个编织袋，绕过去拎起右筐里的编织袋，随手掂了掂，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度量称重，干脆利落地提上就走进了店门。

“你放到哪里去？”“进冰柜。”“那不行，你还要用水养养，漂干净泥尘子。”一番简短的对话，我听出来，这是定点送螺蛳的供货人来了。供货人让店主改变了主意。店主拖过来一个金属大盆，快捷麻利地拧开龙头，放清水漂螺蛳。

这位骨骨敦敦结结实实的汉子倒是一个直爽人，看到一旁等待的我，随手递过来一根香烟。借此机会我顺势询问：“老板生意很好吧？”(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他吐了一口烟雾：“还过得去，强过外出打工。”

“是吗？现在打工也有二三千一个月呢。”

“打工受约束受限制，何况人也有五十多了，不如自己给自己打工省心。”

“如果有五千元一个月，你会不会去做？”

“除非不要我做事，只打吊吊工，那样还有可能。”他嗨嗨一乐，深深吸了一口烟，仿佛要将快乐吞进肺腑中。

“捞螺蛳很辛苦吧？”

“那倒没觉得，我的感觉是自由，比打工要舒服得多。”

他的这番话让我感到不可思议：“你做这行有多久了？”

“六年多了。原来也在外面打工，忙死累活，一年到头也没留下几个钱。后来看到吃唆螺的人越来越多，便动了心，试着在家门前的塘里捞了捞，嘿嘿，有戏，那天只上午搞了二三个小时，货就卖了二百多元。所以，我当即就回厂办了离职手续，一心一意做起了这一行。”

“听你的口气，一年还赚的不少嘛。”

他默了默神后很是自豪地说：“也不是很多，大概二十多万元纯收入还是有的。”

在这个世界，天上从来不会掉落免费的午餐。

在这个世界，机遇总是青睐那些有准备的人！

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行当，能这么赚钱？我想了想又问道：“就你一个人能赚这么多？”

“我还有三个伙计，他们只管专门捞螺蛳，然后卖给我进行粗加工。”背对夜宵店撒出的昏黄灯光，我看不清他的脸色，却听出了他的骄傲。

难怪这么牛，原来还拉起了一支团队。“螺蛳很容易捞吗？乡下捞螺蛳的人是不是有很多？”我的疑惑脱口而出。

“这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我们成功塘那个地方，到现在也只有我在做。”他停了停接着道：“找螺蛳是要有眼力的。我只要站到水边看一看，便知道里面有没有货。前年八月一个月，我在一口塘里整整捞了十二吨。”烟头的火光点亮了他的双瞳。

他继续说着：“早几年新县政府后面的两口大塘要填埋，在政府里面当保安的老乡电话告诉了我这个消息，我去了一看，有货！老乡陪我捞了一个星期。老乡将捞到的货卖给我，一天能赚百多元。呵呵，他算了算，折合月收入四千多近五千，当得做二个多月保安，二话没说就辞职，回家和我一起捞螺蛳了。”

“我们几人都分了片，不但跑遍了全县，县外还跑到了桃江、安化、益阳、沅江和娄底、湘阴等地。”或许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商业机密”，他却没有半点顾忌的暴露出来。

大人物，小人物，其实都是人物！

城里人，乡下人，生活春夏秋冬！

“捞螺蛳有没有要注意的地方？”我进一步问道。

“当然有。我们有自己定的规矩，一口塘捞过一次后至少要养两年。”他先后伸出右手的小指和食指，“只这个指头大小的不捞。我们捞的货，个个都有这个指头大小，匀称好看，老板们都喜欢。你不相信？去看看那盆子里的个头就知道了。”

我轻轻一笑：“你自己每天也要捞货？”

“肯定噻。每天上午捞二三个钟头，少则百来斤，多则二三百斤。也怕哪天他们没货交，以防万一，自己捞点货才不会打背弓。下午就收伙计们的货，毛重每斤3元，傍晚5点多开机清洗剪尾，大概花两个小时，损耗20%左右，分装20斤一袋，晚上送到各个订货的店里。”

这些年，唆螺一年一个价，已由原来的每份两三元涨到了十五至二十元。“你送到店里是什么价？”

“大行市，五元一斤。就是因为我讲信誉货又好，城里现在有三十多个店子要我供货。其实还有些老板也给我打招呼，可惜我的货还是少了，没办法给他们。”我也不笨，知道他绝对不是谦虚。

“原来是这样。那一天要捞多少货啊？”我都有点不淡定了。

他仿佛看出了我的担心：“少的时候三四百斤，多的时候七八百斤，千把斤的日子也有过，只是次数不多。”

我很佩服这位乡下汉子：“一年到头不休息？”

“基本上是这样，除了雨天、红白喜事和四时八节，要捞到腊月二十七八，出了元宵就开工。”看得出来，对于所谓的休息，他真的毫不在乎。

点的唆螺炒好了，我准备离开时，却傻傻地说了一句蠢话：“用哪种螺蛳做唆螺最好吃？”然后，有些期盼，又有些后悔。

捞螺汉子抬腿上了摩托，正要点火的手缩了回来，盯着我看，不出声。

“对不起，打挠了。”我顿时心头忐忑，挂起一十五只吊桶。

“没事，我知道你不会抢我的饭碗。”不知过了几秒还是几分，他微笑着那种乡下人的狡黠：“好吃的是塘螺。田螺个头一般比较大，有适合做唆螺的也零散难捡。湖螺腥味比较重，很多人不喜欢。塘螺个头刚好，只要漂两天泥尘子就可以了。当然，本地人吃本地塘螺才是最好的。”说完，他启动摩托扬长而去。车上还有一袋货要送。

三十六计，计计皆是学问。

七十二行，行行都有英雄。

直到看不到车影，我突然懵了，居然忘记了请问捞螺汉子的姓名。哈哈，又一个偶遇的无名氏，嘿嘿，又一个熟悉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