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寻

梦寻

吴大勤

法治是国人的梦，希望没有歧视与偏见，追求公平和正义。虽然怀疑，信仰不死。 题记

真喜欢这样的一个午后，阳光从窗外照在这年轻法官的脸上，增添几许神气和光彩，听他聊曼斯菲尔德、霍姆斯、卡多佐，好像安迪谈天堂，展望着那个理想国，激发我心中的热情。诵起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特雷莎修女“你多年来营造的东西，有人会一夜之间把它摧毁，但不管怎样,你还是要去营造。你今天做的善事，人们往往明天就会忘记，但不管怎样,你还是要做善事”。

他喜这坚持。

法官坚持良知道义，追寻实现公平正义。(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邓文辉，一位风华正茂的青年法官，怀梦的理想主义者，以梦为马，不负韶华，点燃远方的风景。

有暇，对着一轮明月，邓文辉会想起故乡，他不似李白的深切，也绝无苏轼的落寞。闭眼追忆，他是寻找生命的纯真，回首如歌的年轮。赣地安西，这个稻花飘香、脐橙遍野的墨绿小镇。能把过往带到身边的，是镇那家中心小学。启蒙求学的一幕总会浮现眼前，他差不多是全班年龄最小，个头最小。这位额头宽阔皮肤白晰的少年，勤奋好学，成绩优秀，年年在全年级里排第一，同学们选他当班长。后来他考进信丰县中，从初中到高中，琴棋书画、中英数理化，他好像样样都行。他喜欢法官的言行如皓月明净，向往法官职业。他热爱江南好，日出江花红胜火。高考时，他想着进浙江大学法学院。然而那一年浙大没有到他那里招生，他选择了中国政法大学。

大三暑假，他到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实习。中山的天空这么蔚蓝，街道这么洁净，走在兴中道上那风也流着音乐。这就是我梦中的江南，2009年3月他参加公务员考试，首选了中山，也顺利进入他心中的殿堂---中山第一法院。

那一年，他21岁。

他是一名法律的朝圣者，书生意气，以为“在法律铸造的帝国里，法院是法律帝国的首都，而法官则是帝国的王侯”。感受法的脉动和心率，追寻法的精神与真谛。在穿上黑色的法袍端坐在审判席上时，他体味法袍和法官的内在精神，也品味法官生活的甜酸苦辣。

这是一个改革的大时代，年轻人只要撸起袖子干，去实现国家富强与民族复兴的中国梦。邓文辉在改革开放前沿中山感受时代的潮音，聆听发展的呼号，在困惑和兴奋里做着觉醒梦、机会梦和法官梦。

海阔天空路长，展开翅膀，就有彼岸。

这个商潮滚滚红尘迷漫的时代，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大行其道，物质世界病态膨胀，精神世界畸形萎缩。有时候想与人谈谈理想谈谈文艺，会被视为异类。理想主义者注定孤独，好法官难免寂寥。邓文辉癖纯粹、卓然特立，注定在这个岛屿漂流。阳光照耀高天雄鹰他的青春，他没有为物欲淹没，没有被利己主义侵蚀。岁月的河水哗哗流淌，他在繁杂琐碎里孑然前行。执着地坚持博尔赫斯的：这一生书写，努力避免成为虚张声势和言不由衷的人。

八年多3000个日日夜夜，邓文辉在干什么？头三年，他在三乡法庭当书记员，当法官助理，又忙又累地协助法官办案，充实且有意义。一件小事让他明白法治的理想离不开法律人的言行。一件离婚自立案，当事人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超过20万，超过部分要另行收费。男方作为原告，诉讼费在150元的基础上需再交200元。原告就此和他理论了半天，想免此款项，他没有松口。交完费后原告请求尽快处理，他花了两个小时出好调解书、生效证明交到原、被告手上。原告递上500元，连称谢谢。他很是震惊，当场拒绝。当事人口中喃喃我们那都这样。他没有过多批评当事人，只是指出其此举不当，并郑重告之在我们这里绝无此事。

屁股决定脑袋，岗位决定命运。他决心要在更合适的岗位上抒写理想、传播信念。2011年，他通过了司法考试。

有一年半，让他生命得到历练，他到政工科写材料。机关公文看似简单，要写出新意你非得下死功夫。这一时期才子邓文辉经常加班加点睡在办公室。由于笔下功夫了得，还被借调到市委研究室操刀。那些枯燥的文字，在他的手里成敲击乐，闪烁思想灵光。

2014年4月他被任命为助理审判员，跟着导师张文辉学习审理案件。是年7月，他又辗转回到三乡法庭。办案两年，恰逢司法改革中入额集中遴选，他成为入额法官，刚过27岁，全院最年轻的新新法官，与时代同行，重任在肩。

法官，是邓文辉的理想，办好案办铁案是他生命的追寻。审判台上，法官当以我为王，以我为神。邓文辉以为，法官神圣，唯其如此，才不会亵渎这一身法袍，庄严的国徽。

人生就是马拉松，选择法官职业，便是走上理想信念的生命长旅，在审判这布满荆棘的舞台长袖当舞长哭为歌，锵锵心中豪情书写人生正气。法官，是担当，是责任。不求显赫，不要光耀，但以勤朴，默默沐浴法治风雨，不辱使命。

新新法官今年29，共和国法治几多年？司法改革号角已吹响，单位的改革也如火如荼。他听到大地春讯，深感自己裹挟于时代之潮，镶嵌在法治脉络中，法治成败，吾亦有责！这是时代的赋予，我们的梦想与命题。

法治路上坎坷，人性暴力下的法治折节，法治需要从少数人的垄断里奉还于民。毒树结出恶果，程序上的违法必须带来实体上的不可信。从有罪推定到疑罪从无的转变，纠问式改革成向控辩式庭审。唯有一代代的包拯，才能在中华大地上撑起公平与正义的青天。

当高尚成为高尚者的墓志铭，卑劣没被严厉的惩罚，卑鄙者在无言的纵容里得势，道德渐见沦落。法官们承担沉重的社会良知，踞守道德高地，以法律利器澄清万里尘埃。司法改革，正是从立法、执法、司法、守法改革，坚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让民主和法治跟上社会变迁的脚步。

邓文辉已做好准备，这一刻披挂上阵。

纸上得来终觉浅，为避开纸上谈兵，邓文辉一切从零开始。既向老法官请教，观摩其庭审，抓住案件审判要点，更在八小时之外学习相关法律法规。写办案日记，记录案情，总结审判技巧。

法官要忍受深深的寂寞，更要接受难以言说的委屈。那起工伤纠纷案件，劳动者在入职不满一个月即受伤，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未参加社会保险，用人单位也未发放该月工资。劳动者称其月薪为七八千元，未提供相关依据，用人单位则主张按中山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差距较大无法调解，邓文辉结合劳动者的工龄、双方的陈述等情况，参照本市同岗位高价位作为劳动者受伤前平均工资计算其工伤待遇。判决后，双方均不服，尤其是劳动者说法官罔顾事实、收黑心钱，质问良心何在、法理何存？嚷着要信访、要采取暴力让法官不好过，就是不肯上诉。邓文辉耐心说法，好说歹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劝说至上诉这一合法途径上。现实的法官就是如此无奈，明明依法裁决，明明已最大限度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但他们就是不理解，裁判结果稍有不谐即认为法官品行欠佳、枉法裁判。

法治难行，需要的是更多的同行者。单位、同事，固然与自己在同一阵营，但更需要的是社会的理解与支持。撼山易，撼人心难。邓文辉在苦闷里抓住自己的头发。理想是美好的，现实会有太多酸涩，不过哪怕众人不解，也应该奋力前行。一个理想主义者应不畏一切艰难困苦。

亚里士多德说，仲裁人要以衡平法为依据，法官要以法律为准绳。邓文辉从案件和书本中消解烦忧，诗人浪子以为：我们都追求成功，但失败拯救了我们。他从工作中分享生命情感，从难案里感受失望、痛楚到凯旋。他看过我的诗句“绝望充满腥气和苦涩/我以酒当水/吞下这生命的药//我听到鲜血嘶哑的哀鸣/一如黄昏盘旋的兀鹰/煽动腥红的云霞”这一条流泉走向壮丽的河，他感伤。

他认同查.普雷德的话：“法官手中的司法自由权就好比暴君的法律”。他要做法呆子，忠于法律，忠于信仰。他想起江平教授在明亮的大礼堂“只向真理低头”的话语时，仍然心潮澎湃。唯法不唯上，心存法律，他的内心坦然宽阔。以后的闹庭和指责，无理谩骂甚至人身威胁，他总是淡然处之，毫不畏惧。依法裁判，是法官身上的神性。

邓文辉谈法激扬，天子无私事，法官应超越小我，忠于职守，秉公执法。胸间充满正气，眼睛蔑视特权。法官只有法律，信仰法律。

苦与累并没有消解他心中的浪漫和理想，常常独自在风中漫步，孤独地唱着情歌。那一年他春心荡漾，拿着一本诗集在公园朗读：“雨水催灿花儿，朝霞捧出黎明，冬去春又来，天空不曾忘记彩虹，我记起了你的容颜”。有美女看到他的愁绪，拾起地上落樱，才人抱得美人归。

办案3年，结案超1200件，年均结案达400件。邓文辉觉得压力如山。晨看初升的太阳，他已感鬓发成霜。铁肩担道义，一笔下来，他捉摸数日，反复拷问写下的判决，这是关系当事人切身利益的文书呀！曾经，他的一份法理清晰客观公正的判决书，让偏执的当事人对他肃然起敬。曾经，他的耐心说理洞识事理，让冷穆的当事人感受温暖。因为信念，点燃自己照亮别人，成为自己或别人生命里的转折点。他希望经手的案件，厘清千家事，温暖百姓心。

用心之人，自带光芒。

与邓文辉谈话，酣畅、轻松，他怀揣理想的诗篇，锐利的眼光呈着真诚。

虚伪腐蚀人性，大写的生命应葆有诚实，与俗世、俗人保持距离，才能澄明内心，呈现人性的光辉。

法官作为时代的持微火者，应引领时代的善良，伸张社会的正义，培养人们的情怀。大国要有大国的精神，有了自尊、自律、自明精神上的雄健，消除内心的黑暗，驱走行为的粗卑，法庭才不会成为撒谎的天堂、咆哮撒野的舞台。

耐心之树，结黄金之果，邓文辉在寂寞的沼泽地艰难爬行。看日出必须守到拂晓，相信，他将登上观日峰，采摘到丰收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