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学生
远方的学生
文/颖骄
暑假作文已经开班好几天后，又收了俩徒弟：一个是家境优越追随表姐来学习的城里小公主；一个是从安徽偏远山村来探亲的让你不忍去问家庭关系的小男孩。两个孩子家境和基础偏差都很大，但来到了这里，都是平等的，我都会一视同仁，就冲家长每天接送只为听两小时课的那份虔诚，也没有理由不好好教啊！
那个小男孩叫子豪，长得特别可爱，一见他我就想起幼时读小人书里面形容朱元璋的词汇——棒子头。更可爱的是，他脑门偏右有一颗又深又圆的旋窝，两只耳朵象一对等腰三角形底对底向两边伸着，尖尖的耳廓……此异像也。因为每天下午子豪例外还要来这里写暑假作业，我要提供“一对一辅导”，他想象力很丰富，又特别爱说话，所以我与他攀谈的比较多。
子豪的暑假作业，虽然也是人教版，但语文和数学各92页，英语也60页，足足比我们这里多一倍多！按照时间安排，每天下午三个小时，语数两科进度日计划都得完成10页。
但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子豪基础那么差，满篇错别字，许多题会说不会写。相处的过程中，据他讲，他们班共12个学生，他考试名列第二，不用问，全班第二也就是全年级第二。学校4~6年级教室才有电脑，他们三年级教室连电脑都没有，可见那边比我们这里落后。读英语时他一直非常自信地把“is”读成“意思”，并说他们老师就是这么教的！然后学数学时又握着小拳头非常肯定地说七月和八月都是小月只有30天，并说考试这样写时他们老师都打对号了呀！我只好握着拳头给他演示“1、3、5、7、8、10、腊”都是大月，其中每月都有31天……(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心中暗暗庆幸，我小时候遇到的都是才高八斗的好老师，就读的学校也不算赖。
每天下午我就提前半小时把门开着等子豪来，免得他敲门我听不见。那天他推开虚掩的门一进来就问我:“老师，那个作文本将来能不能带走？就是我开学不在这里学习了，回安徽时，可不可以带回家？”
“可以呀，那是你的呀！但那么远，你为什么一定要带走啊？”
“想让爸爸看看，虽然两个作文本子循环，但妈妈最近忙，也没有看完。”
看来通过短短的几天学习，他已经从写作中获得了成就感，并增添了浓厚的兴趣，对此我很欣慰。
之后先开始写语文暑假作业，有一道题是先猜谜语然后按照谜语画卡通画。“一颗小仙桃，两颗大葡萄，加上俩触角，撒开脚丫到处跑。”他一看我准备示范，就抢着说他还会用“7+2=9”画老鼠，画得还真是又快又像。
说实话，这孩子数学还可以，语文真得手把手地教，不太扎实的基本功与异常灵活的小脑瓜竟然成反比了，这就造就了他的作文虽然流畅但错别字特别多。
但他有一个突出的优点，那就是好学，当我问他，我们还有一些任务，是坚持写完呢？还是休息一下再写?他都会很高兴地说，还是先写完再玩吧。
面对这样的学生，我忍不住问他：“开学让妈妈把你转到白水来吧？在这里学习你肯定能当上第一名。”
他说：“我得回安徽去读书，那里有奶奶、爸爸、还有会抓鱼的猫，在江边还可以看到海豚……老师，“海豚”的“豚”字怎么写呀？……我回去了有我堂哥辅导我，不会了可以问他去，明年暑假了我再来找您学习。”
我知道，他妈妈每天急匆匆地上下班，经常托朋友来接送他，收入根本负担不了他的常年各项费用，之所以暑假短期这样，只是出于对孩子满腔的愧疚，想尽心尽力才如此破费的。但孩子的教育问题是一项马拉松竞赛，短跑怎么可能？
我曾经对他说，别乱跑，小心跑丢了，回去把妈妈的号码记住，万一走散了。
他说，放心，我走不丢，我就是这里长大的，八岁该上二年级时才被我爸爸接走。
我基本上已经明白这个家庭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说话必须避开一些敏感的话题，以免刺伤他的小神经。但他要比我们想象的乐观得多。
有一次，后排的同学指着子豪的T恤起哄：“快看！他身上（图案）到处是便便！”所有同学开始围观起哄，嘲笑声不断，甚至有人用手捂起了鼻子，还说：“哎呀！你妈妈怎么给你买那样的衣服呀？我妈妈才不会让我穿成那样来丢人呢！”
我弄清怎么回事后，连忙制止同学们：“那不是便便（图案），怎么会是便便（图案）？那是一只只小手握着线谱。”我心里又在说服自己：怎么会是便便？哪个脑残会给服装上设计便便图案？
没想到子豪连头也没回：“就是便便，那又怎么样？穿上这才酷！妈妈爱我，才特意给我买的。”
过了两天，同学们又起哄：“子豪，你的便便T恤呢？是不是哭了一鼻子后扔了？怎么没见穿？”
子豪不屑地说：“哪呀？我才不舍得扔呢！我还要把它穿回安徽去让奶奶和爸爸看呢！只不过昨晚上洗了没干而已，我一共有三件T恤，换着穿。”
我发现这孩子身上有许多可贵之处，但内心还是隐隐担忧，不久他就要回到那个偏远学校，多么不利于他成才啊！他说，他初中就可以去他们那里的县城读书了。
最后一天，他非常勤奋地把考卷作文修改后认认真真誊写到作文本上，我特意认认真真地给他又批改了一遍。他妈妈来接他时，他兴奋地拿给妈妈看：“这是我写的最长的作文！我这下回去就能考第一名了！”
他挥手告别转身离去时，我知道，再见的机会微乎其微。
孩子，寒门学子的时代已经渐渐过去了！两条腿永远走不过小汽车，愿您凭借双腿脚踏实地、坚持不懈！
他走了，我时常想起他给我讲的他的同桌，一节课40分钟，得去后面吐十几次痰，下课后所有人都不去倒垃圾，也没有人愿意和她坐同桌。
2017-8-12补记